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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天子一頁頁看過去。終于,趙將軍講完新的戰(zhàn)情,筆墨再度落在那個好苗子身上。
李如意咽了口唾沫,屏息靜氣。
而后,他看天子用和從前一樣的速度看完那一頁,又將其翻過去。
李如意一愣。
過了許久,天子笑著說了聲好,李如意才反應過來。
從始至終,皇帝都沒對那個名字做出什么多余的反應。
原來是他想多。前面皇帝看折子時的不同,大概也是因為看了太久戰(zhàn)事膠著的消息??偹阌幸粓鰟倮?,態(tài)度難怪不同。
至于陸明煜,他是真的高興。
如何不好?短短一旬,竟然又奪回一座城池這速度,近乎比得上去年秋里,契丹來勢洶洶,一連攻破北疆十二城時的氣勢。
算算時間,陸明煜的上一輪批復還沒發(fā)到北疆,新城已經(jīng)被奪回了。
這讓天子如何不欣喜。
他微微笑著,側頭對李如意講講話,說:幫朕記得,要重賞趙岳。哦,還有這個云歸。
說到最后兩個字的時候,陸明煜神色如常。
這只不過是一個平常的名字,至多存在一些只有很少數(shù)人會在意的巧合。
雖然第一次看到折子時,陸明煜的確有過這個名字,難道的念頭。但現(xiàn)在,陸明煜已經(jīng)把自己排除那很少數(shù)人之外。
倘若他真有趙岳說的那樣大功勞,陸明煜道,區(qū)區(qū)都尉之職,也是小瞧了他。李如意,我們大周已經(jīng)足足七年,不曾有新的將軍了。等到戰(zhàn)事結束,此人與趙岳一同歸長安、交兵符。到那時候,朕要
他說到這里,話音逐漸放慢。
陸明煜在思索。
他原本想說,他們回來的時候,就是那個云歸獲封的時候。
禮部要準備盛大儀式。不過,哪怕這樣,好像也不足以與對方的榮耀相襯,同樣不足以讓天子獲得良才的心情得到抒發(fā)。于是天子又微微笑了,停下原本的話音,說:不,朕有一個新主意。
李如意壓下之前的思緒,為天子捧場:陛下是說?
陸明煜已經(jīng)轉回頭。他眉眼里仍然帶著笑,視線重新落在折子上,說:待到十二城奪回、烏蘇可汗被擒,契丹人被困于城墻之外。不,是待到他們?nèi)绠斈晖回室话?,在草原狼狽如喪家之犬。朕便親往邊城,犒勞三軍!
第65章 戰(zhàn)爭 除去烏蘇可汗,云歸自會戰(zhàn)
李如意一驚, 下意識喚:陛下
陸明煜:嗯?
李如意咽了口唾沫,又什么都說不出了。
他在天子年幼時就照料對方。一年年下來,李如意最清楚皇帝是什么脾氣。
他并非不聽人言。相反, 對于有道理的話,陸明煜會聽,也會認真考慮,甚至有過多次因臣子諫言而修改自己想法的經(jīng)歷。但是,對于他認為正確的事, 陸明煜也會堅決貫徹執(zhí)行。
李如意不覺得自己能講出說服皇帝的道理。仔細想想,假若邊關真的安定下來,皇帝出去轉轉, 也不是什么壞事。
于是他扯出一張笑臉,說:到時候,奴才可也能見見塞北風光了。
天子聽著,雖然分辨出李如意前后語氣不同, 卻并未追究,而是再笑一笑,說:正是。
他也知道輕重。在戰(zhàn)事尚未平息之前, 這番對話, 再沒有第三個人聽到。
陸明煜穩(wěn)坐長安, 收著一條條戰(zhàn)報。
往后,好消息卻沒有這么多了。
在再度失去兩座城后, 那位烏蘇可汗仿佛也爆發(fā)出氣勢。余下六城被嚴加封鎖,大周軍隊組織了數(shù)次攻城,都未有成效。
按照侯杰等人的估算,今年該有的春耕早被毀在戰(zhàn)事當中,城中余糧不多, 按說早該到了契丹人無法堅持的時候。可他們一日日待在城墻上,竟是仍然大口吃肉。
侯杰等人初時只覺得多半他們早前運了許多牛羊進城。直到有一日,大周軍隊再度攻至城下,有人撿到一截人骨。
此前,大周軍隊已經(jīng)與契丹人在此交戰(zhàn)良久。撿到人骨,其實不稀奇。問題在于,這節(jié)人骨上,掛著數(shù)縷熟肉。
再想到從前見到的景象,侯杰眼前發(fā)黑。趙岳等人看了,一樣暴怒。
這樣情形中,云歸反倒是更冷靜的一個。
他這會兒雖無將軍之名,卻已經(jīng)能和其他將領坐在一起,商量接下來的戰(zhàn)事。
在一片激憤中,他淡淡說:看來城中的確再無可食之物。
聽了這話,侯杰、趙岳等人立時對他怒目而視。
只有魏海,心情復雜。
頂著侯、趙等人的目光,云歸又說:他們已至強弩之末,這正是大周的機會侯將軍、趙將軍,如今不知多少百姓被囚在城中,在這兒激憤最是無用,還須盡快將他們救出。
聽了他這話,侯杰等人雖然依舊咬牙切齒,卻也明白了青年的意思。
對。他們在這兒咒罵的每一刻,都可能讓又一個大周子民亡于那些畜生之口。
想到這里,有再多憤慨,都被強行壓下。
幾人又開始討論接下來如何作戰(zhàn)。許多攻城方法已經(jīng)用過,大周的士兵一樣疲憊不堪。這原本該是一場持久戰(zhàn),可是,他們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
這樣情形中,云歸有了一個新的提議。
旁人聽著,起先莫名??赏蠹毸?,又慢慢覺得,對方說的的確有理。
最重要的是,他們早就無計可施。到如今,死馬當作活馬醫(yī)。
等到這次會議結束,侯杰、趙岳等人下去布置。
魏海舊傷未愈,雖然參會,可他身上已經(jīng)不擔具體職務。此刻眼看其他人離開,他慢慢撐著自己身體站起。正要走,卻見屋中仍然留有一人,正在端詳沙盤。
正是云歸。
看著他,魏海心中又突了一下。
原先已經(jīng)淡下的猶疑再度涌上。他滿心猶疑,想:倘若陛下知道,這么一個人在這里,恐怕
正想著,云歸忽而開口,叫道:魏將軍?
魏海一個激靈。
他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對方并沒有看向自己。仍然低著頭,仔細揣摩沙盤布置。
你不必憂心,青年說,待到除去烏蘇可汗,云歸自會戰(zhàn)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