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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徹底心灰意冷,干脆抱著自暴自棄態度,說:陛下說的是。我既非云歸,便不能再在宮中久住。罪臣燕云戈正在嶺南侍疾,我該回去
話音落在陸明煜耳中,陸明煜面頰微繃,不善地看來。
第76章 若有來生 我愿做一只喜鵲。
不遠處的長街中, 裝扮好的宮人、特地被從宮外找來的手藝人們翹首以盼,卻總是等不來皇帝。
他們不知曉發生了什么。唯獨一個李如意,再度旁觀全場。
李如意急得想跺腳。怎么才幾句話工夫, 陛下與將軍又變了一番氣氛?
可陸明煜與燕云戈都陷在自己的思緒中,難以留意旁人神色。
在燕云戈看來,自己一旦不再是云郎,就成了多余的存在。
沒有天子愛重,如何能再留在宮中?他此刻請辭, 反倒是合陸明煜心意。
可天子并不這樣覺得。
你要回去?陸明煜先是不可置信,很快又想明,是, 你總要與他們一道!
燕云戈瞳仁輕顫。
你當皇宮是什么地方,陸明煜又冷笑,能讓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燕云戈:陛下。
他幾乎失去言語的能力。
看過天子前后態度變化, 如今聽對方這樣說,燕云戈自然不覺得天子要挽留自己。這么一來,皇帝話中這是說自己再不能從宮中走出去。
他心中微緊, 復又釋然, 覺得這也是應該的。
牡丹還是當年那樣富麗艷美, 陸明煜卻不再是當初的孤孑皇子。
登基六年,大權在握。勤政愛民是真, 帝王心性同樣是真。
面對毫無根基、不知過往的云郎,陸明煜可以寬容。但面對有劫獄之罪在身,如今還擅自離開北疆的燕云戈,天子冷酷的一面盡數展露。
燕云戈不會因此生怨。
早在塞北,他就想過自己的結局。后來再度失憶, 對他來說,完全是偷來的好光景。如今幻夢醒來,他嘗試繼續,卻被陸明煜一眼看穿。既然如此,也不必掙扎。
他以很安然的心態考慮赴死,陸明煜卻無論如何都想不出他的心思。
天子只覺得氣血上涌,額角都開始突突。細數過往,登基這些年中,竟少有這般動怒的時候。
燕、云、戈!
這一字一音,完全是從牙關擠出。
陸明煜質問:朕未將鄭易就是烏蘇可汗的事公之于眾,是因堂堂大周守將投向外族、害我子民之事實屬國辱!可朕不信,你就一點都未看出!
鄭易如此,郭信自然也逃不開!朕數次在侯杰、趙岳發來的戰報上見到一個戴著面具、為鄭易做事的漢人將領,此人身份你當知曉!
從前朕當你再不敬朕,也總算明白是非!可如今看
陸明煜嗓音驀地沉下。
他目光之中似夾雜冰雪。艷陽天下,仍讓人覺得寒風撲簌而來。
燕云戈從前選擇燕家,陸明煜心冷是心冷。可孝之一字原先便能與忠并列,鄭易與郭信更與燕云戈有從小一同長大的交情。在燕少將軍看來孰輕孰重,好像是一個不必考慮的問題。
再說,陸明煜早就知道燕家與三皇子的牽扯,學史時也曾聽過所謂黃袍加身。燕家有不臣之心,陸明煜自然要怒,可這仍是他認知中的常理。
但鄭、郭二人投向異族,放任契丹人屠殺大周百姓,甚至炮制出所謂羊圈,這超出陸明煜接受的限度。
今日再看燕黨,陸明煜心態截然不同。
能養出鄭易、郭信這等人,鄭恭、郭牧能是什么態度?再有,燕正源作為燕黨首腦,他手下人有此等想法,陸明煜不信他就清白無辜!
即便如此。
燕云戈依然做出了與五年前一樣的選擇。
陸明煜怒極反笑,嗤道:你真不愧是燕正源的好兒子。
結合前言,這話完全是誅心的意思。
燕云戈面色一白。再怎么知道自己罪有應得,到這會兒,依然覺得心痛如絞,幾乎要直不起身來。
他再度肯定:皇帝果真忍到極點,一定要我死才能罷休。
他說不出話,天子卻不滿于這樣的沉默,嗓音抬高許多,命令:說話!
燕云戈喉結滾動一下,緩緩道:陛下,我當真無話可說。
嗓子都是啞的。
他心如死灰,偏偏陸明煜與他所想截然不同。
天子只當此人冥頑不靈,于是再度被激怒。
陸明煜深吸一口氣,左右踱步片刻,倏忽發難:朕從前一直想不明白。
他話音忽轉,提起舊事。
建文元年,安王說你不在長安,而是與魏海一道。往后,吳楠手下的人捉住你,果然是在城外。
燕云戈,你究竟是去做什么?。?
當時朕拿這話問上官杰,上官杰只說還是安王身上疑點更重,一切要待余下五王世子進長安才見分曉。是,這話果真把安王揪了出來,可你燕家難道就真的什么都沒做?
魏海死死瞞著你往北去一事。他是真被你那個戰死的說法說服,還是另有其他緣故?!
愈往后,陸明煜愈口不擇言。話音之間,直指燕家真切做出過謀反的舉動。
他話音出口,心里卻還有一絲殘留的理智,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在宣泄怒意。
他不想看燕云戈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前一日還好好的情郎,今天便開口閉口都是死字,誰能忍受?
陸明煜在旁人眼中是天子,高高在上,威嚴莊重??稍谠评擅媲?,他始終不愿擺出皇帝架子。
到如今,他同樣希望逼出燕云戈更激烈的反應。
他緊緊盯著身前男人??戳税肷危庾R到,燕云戈沒有反駁。
相反。又須臾后,他好像經歷了一番心理斗爭,最終承認了。
陛下既已知曉,燕云戈說,還請相信魏海的確無辜。
陸明煜錯愕。
這一瞬,他甚至懷疑自己失去分辨旁人話音的能力。否則,燕云戈怎會說:我假傳圣旨,說安王手掌長安禁軍,陛下不得已,要從邊疆調軍,與安王相斗。
陸明煜怔怔不能言語:你在說什么?
燕云戈甚至頗有條理,說:魏海由此帶兵南下。只是他行至途中,我又去找他,要他返還。這才有了安王勾結的外族刺客看到的那一幕。
在北疆時,我便用此事威脅他,要他不把我的事奏與陛下。
陛下明鑒。燕云戈最終道,我自是萬死不辭,可魏海不過遭受牽連,非他之過。
至此,陸明煜終究開口。
他的神色仍有怔忡,面色眼神俱是復雜。到最后,自己也分辨不出究竟抱有什么情緒,嗓音是輕飄的,說:你真是瘋了。
燕云戈一頓,澀然道:我從前自詡光明磊落,偏偏做出如此茍且之事。好在醒悟及時,沒有釀成大錯。到了如今地步,再不能拖累旁人。
陸明煜還要和他確認一遍:燕云戈,你說的是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