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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蘇沉默了半天,低聲說:“我太任性了,這樣從手術臺上跑了下來。”
程景時的嘴角有些苦澀,半晌才說:“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畢竟是一條生命。”
顧蘇凝視著他:“謝謝你,能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我的幸運。”
程景時的心一緊,腳下的油門不自覺地踩大了,車子朝前竄去,顧蘇的身子一下子向后仰去。
程景時深吸了一口氣,翻騰的心緒終于平靜了下來,他把車子靠邊停了下來,關掉了亂七八糟的電臺。
迎視著顧蘇困惑的目光,程景時的聲音沉穩:“蘇蘇,你這是想要和我劃清界限嗎?”
顧蘇有點尷尬,猶豫了片刻終于認真地說:“景時,你真的不要在我身上花太多心思了,我現在這樣,完全沒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而且,以你的條件,真的有太多更好的選擇了。”
程景時笑了笑:“子非魚焉知魚之樂?蘇蘇,陪著你我很快樂,我愿意等你敞開心扉接受我,至于孩子,那是個美好的意外,如果你愿意給我機會,相信我,我能解決好。”
顧蘇的心里一陣激蕩,良久說不出話來。
程景時摸了摸眼角,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章承煜這一拳可真夠狠的,得毀容好幾天。”
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輕挑:“蘇蘇,我非常樂意當你的擋箭牌,能讓章承煜不痛快,可不就是幫我報了這一拳之仇嘛。”
當晚,顧蘇住在了醫院里。
在手術臺上那一剎那的掙扎,讓她最終改變了主意,此時此刻,她比任何時候都要珍惜這個肚子里的生命。
羅小安自告奮勇地過來陪她,兩個人一起在病房里說著悄悄話,這陣子困擾她的失眠忽然不翼而飛,她頭一次睡到了大天亮。
手術是第二天做的,陳醫生心里很沒底,一個懷孕近兩個月的孕婦,弄得不好,手術不成功,孩子也會因為痛厥而出現意外。
羅小安陪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嚇得臉色都慘白。
全程沒有麻藥,切開創面,植入鋼針,顧蘇也以為自己會承受不了,心里做了最壞的打算。
只是一個母親的毅力卻是任何人都不能小覷的,切開創面的那一剎那,顧蘇覺得自己的靈魂好像飛到了半空之中,在純白的世界中飄蕩。
遠處傳來了一陣“咯咯”的笑聲,顧蘇四下張望,驚喜地發現云朵上坐著一溜兒的寶寶,一個個都光著屁股,拳頭塞在嘴里,躺的躺,爬的爬,簡直讓人想一口吞進肚子里。
“媽媽……媽媽……”
有稚嫩的聲音從遠處響了起來,顧蘇激動地飄了過去,一個頂著西瓜帽的白胖寶寶在云叢中沖著她揮著藕節般的小手。
她想要把寶寶從云朵里拽出來,她得看看是男娃女娃,長得像誰……
一陣劇痛襲來,所有的幻想戛然而止。
顧蘇渾身哆嗦了起來,一口咬在了備好的手絹包上。
“好了,鋼針植入,再忍忍,馬上收個尾就好了。”陳醫生已經是滿頭大汗。
“你怎么樣?蘇蘇你疼就叫出來。”羅小安哭了,她看著都恨不得閉上眼睛直挺挺地暈過去算了。
顧蘇眼前有點發黑,咬緊牙關搖了搖頭。
“好了,”陳醫生終于長舒了一口氣,把器械往旁邊的盤子里一丟,摘下了手套。
顧蘇這才低頭一看,中指上纏了厚厚的繃帶,中間的關節處露出了鋼針尾。
“這一個月注意點,到時候來拔了鋼針才能知道最后的結果,這一段時間不如多去拜拜菩薩吧。”陳醫生開玩笑說。
在醫院里休息了半天,顧蘇就辦了出院手續,羅小安跟著她一起回了公寓,連帶著她的一包行囊。
“我租的房子到期了,到你這里來蹭住,別趕我走,我付房租。”她笑嘻嘻地說。
顧蘇明白,這家伙是在擔心她,一個懷孕的女人單身住在外面,還得守著這個秘密不讓即將離婚的丈夫發現。
“房租就免了,以后拖地洗衣燒飯搬東西,這些活都交給你了。”顧蘇開玩笑說。
“沒問題,全都交給我,”羅小安拍了拍胸脯,賊兮兮地一笑,“我有獨門秘笈,只要叫一聲,就會萬事搞定。”
“叫什么?”顧蘇奇怪了。
“三個字,程景時!”羅小安捧腹大笑了起來,“我表哥可緊張你呢,鐘點工都叫好了,非得逼我說是我請的,生怕你不接受。”
顧蘇尷尬了起來:“小安你別添亂,真的。”
“為什么是添亂?”羅小安不解地問,“我看得出來,我表哥真的對你很特別,你在擔心什么?就因為離婚和孩子嗎?y國王儲還娶了個離婚帶拖油瓶的王妃呢,萬貴妃比她老公大了快二十還獨寵后宮呢,你有什么好擔心的。”
顧蘇撲哧樂了:“你可真看得起我。”
“這可真不算什么,要是我愛上了一個男人,我也不會在意這么多,努力去愛,就算最后不成功也不會后悔,你說對嗎?”羅小安略帶憧憬地問。
多有活力啊。
曾經的顧蘇也這樣憧憬過,義無反顧地步入了這段婚姻,只可惜卻只收獲了傷痕累累。現在的她,已經沒有這樣的勇氣了。
“那你的未婚夫怎么辦?解決了嗎?”顧蘇好奇地問。
“不知道,我出門前給兩家每人發了一封電郵,順道抄送了那個人,讓他別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要是我爸媽再逼我,我就把他們逼婚的事情公布到社交網站然后從最高的帝王大廈跳下去。他現在一定顏面掃地了,他要還是個男人,一定不會再要和我結婚了。”羅小安翹著二郎腿,看起來有幾分得意。
顧蘇莫名有些擔心:“你這是不是做得太絕了?那男人到底什么樣?不至于讓你這么討厭吧?”
“什么樣!”羅小安怪叫了一聲,“天知道,我都沒見過他,哦不,準確地說,我光屁股六七歲的時候見過他一面,據說那會兒他把我塞進了狗洞里差點讓狗狗把我給吃了。我堂姐說,他就是個怪物,還是個暴力分子。”
兩個人聊了一個晚上這才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臨睡前,顧蘇接到了一個電話,號碼很陌生。
她喂了好幾下,聽筒里卻只傳來隱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