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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備忘錄里寫滿了工作安排,日歷里每天都有十來個日程提醒,通訊錄里有上千個聯系人,每個月大幾百塊電話費。
電話里,微信里,郵件里,總有源源不斷的工作等著他處理。
盧景航坐在出租車后座,打開手機,又確認了一下這一周的工作安排。五天,拜訪六家客戶公司,處理十個客戶問題。
很好。緊湊合理,十分高效。
time is money,時間就是金錢。
自己需要很多的錢,所以每一寸時間,都很珍貴。
早上七點半,盧景航的飛機已經起飛半個小時了,住了一晚的女朋友也已經出門上班去了。
文樂從被子里迷迷糊糊睜開了眼,望著陌生的天花板,迷茫了好久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搬了新家。
撐起身子,從床頭摸過手機看了看。沒有睡過頭,還是往常醒來的時間。文樂搓了搓臉,醒了醒神,套上居家衣服,起床洗漱。
好安靜。文樂一邊往衛生間走,一邊聽著自己似乎格外響亮的拖鞋聲。
房中沒有室友,窗外沒有車來車往,就連盧景航都不知飛到哪兒去了,沒聲沒影。
安靜挺好的,就像整個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雖然孤獨,但是放松。
文樂將自己洗漱干凈,從冰箱里拿出食材,準備給自己做早餐。
路過餐桌旁,鼻尖飄過一陣淡淡的松木味道。文樂停下腳步,深吸口氣,原地享受了幾秒自己最喜歡的香薰,嘴角微微一揚,進了廚房。
不知道盧景航把女朋友哄得怎么樣了。
文樂做早餐的時候想。
昨晚隱隱約約地,好像是聽見隔壁有說話的聲音,聽不清楚在說什么,但直到他要關燈睡覺了,那嗡嗡嚶嚶的說話聲也沒停。
這房子的隔音真不怎么樣。
吃過早餐,文樂坐在電腦前,先上招聘網站申請了幾個新上線的在家兼職,然后打開畫圖軟件,繼續畫一幅打了草稿的畫。
其實文樂也是忙的,雖然沒有忙到盧景航那樣的爭分奪秒,但賺錢養活自己總是不會那么容易。
何況做兼職活多報酬少,比起全職上班來,性價比低了太多。
但文樂一家全職工作也沒有申請遠遠搬到這里來住,就是沒打算再去哪家公司。
報酬少,就多干點。哪怕累,累的是身體,不累心。
他給自己倒了杯水,架上一副據說能防輻射的眼鏡,挑了幾首想聽的歌循環放著,拿起繪圖筆,開始了畫了起來。
一畫起畫來就容易忘了時間,直到發覺天色發暗,文樂才從工作里拔出了點心神,想起來自己好像是沒吃午飯。
這不行
文樂揉揉肚子,胃里空癟的感覺后知后覺地涌了上來。他點了保存,放下筆,站起身,從冰箱里拿出蔬菜和肉,在電飯鍋里蒸上了米飯。
飯要好好吃,日子要認真過,不然就真的什么也沒有了。
他腦子里閃過這樣的念頭,轉念卻又覺得這念頭似乎把自己描述得過分凄慘了。
二十大幾快三十的人了,別這么矯情,沒意思。他在心里說了自己一句。
幾張圖差不多畫好,已經是周五了。電商時代,一個手機就可以搞定一切,文樂這幾天一個人在電腦前埋頭苦畫,連家門也沒有出過,而這層樓也就這么安靜了好多天,除了文樂叫的快遞,半點人聲響動也沒有。
1203和1204都沒人住么?
自己圖著清靜選的這個住處,竟然還真能清靜到了鳥不拉屎的程度。
在搬家這件事上,倒還真挺心想事成的。
文樂關掉畫圖軟件,靠在椅背上,松了松僵硬的肩膀。
坐的時間太長,人要銹住了,得出門遛上一圈,哪怕是漫無目的的閑遛。
他穿上羽絨服,抓起鑰匙和手機揣進兜里,又從玄關柜里拎出一腳蹬的雪地靴。
與世隔絕得有點久,文樂踩著雪地靴,心里竟生出一種錯覺,好像一打開門就會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末世廢墟,無聲無息,渺無人跡。
安靜也沒有那么好,整個世界好像就只有自己一個人,雖然放松,但還是有點孤獨。
不過剛一打開家門,一個快遞小哥就從電梯里走出來,那風風火火的模樣直接就將他的意識一把拽回了現實世界。
文樂是吧,簽收一下。小哥把包裹往前一遞。
看包裹形狀,應該是他前幾天買的小茶幾。文樂收了快遞并沒急著拆,先按計劃下樓在小區里遛了一圈,回來又認認真真給自己做了頓飯。
做好正吃著,忽然聽見一片安靜的樓道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鑰匙嘩啦啦咯嚓嚓,隔壁的門被打開了。
盧景航回來了?文樂看看手機。
周五了,也是該回來了。
外邊一漂就是五天不回家,挺辛苦的。
吃完飯洗好碗筷,文樂才找出刻刀劃開快遞包裝,打算把新買的小茶幾裝好。
他取出桌板和幾條桌腿,把剩下的零件倒在地上,撿起說明書看了看。
沒什么難度,就是擰幾個螺絲而已。
他放下說明書,翻翻找找挑出螺絲,又在零件堆里翻了半天,才發現一個嚴峻的問題擺在面前賣家沒有給配螺絲刀。
原先的工具箱搬家忘了拿,誰知這么快就被這小物件絆住了。
盧景航那應該有吧。
文樂想著,站起身揣好鑰匙,去敲了隔壁的門。
敲了幾聲,門打開了,但開門的卻不是盧景航,而是一個長得小小甜甜的短發女孩。
文樂愣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你是盧景航的女朋友吧?我是住在隔壁的鄰居。
女孩點點頭,看著不算冷淡,也不算熱情:你找他?
我想找他借個螺絲刀,他回來了嗎?文樂客氣地問。
他晚上回來。螺絲刀是吧,你等一下。
說完,女孩便回到屋里翻箱倒柜去了。
抽屜柜門開開關關的聲音不斷傳出來,女朋友似乎對家里東西放的位置并不太熟悉,遲遲也沒能把螺絲刀找到。
文樂站在門口等著,從門口這一方狹窄的視野里,能看到盧景航家里的餐桌和一部分客廳。
餐桌上不太整齊,抽紙,水杯,醬油瓶亂七八糟地放著,客廳的沙發背上搭著幾件衣服,玄關還有一雙女式靴子一立一倒擋在門前。
有「歐巴歐尼」的聲音從屋里傳來,女朋友剛才大概正在看韓劇。
晚上回來。文樂想了一下,他剛才出來的時候看過表,已經快八點了。
再晚上得要多晚?
他女朋友一個人在家還是不太方便,螺絲刀用完,就等明天再還過來吧。
事實證明這個「晚上」確實很晚,等到文樂拿到螺絲刀,裝好茶幾,又工作了一會兒準備上床休息了,才聽到樓道里響起行李箱咕嚕嚕的輪子聲,與腳步聲一起停在了隔壁門前。
依然是鑰匙嘩啦啦咯嚓嚓,門聲一響,人和行李箱一起進了屋。
文樂的時間基本上都分配給了工作,只有晚上上床后才刷一刷公眾號,姑且算是娛樂一下。
他倚在床頭正在找著感興趣的推送,忽然聽到墻那一端又有了悶悶的說話聲,聲音越來越大,這回聽起來,似乎是吵架了。
剛回來就吵么。
他無意去聽盧景航的私事,劃了一下手機,點開一篇公眾號文章。
但怎奈這墻隔音真的很差,又或是那邊吵架聲實在太大,即便是沒想聽,文樂還是斷斷續續地聽到那女孩厲聲喊著盧景航,你心里沒我,敷衍我,不愛我之類的情侶吵架常用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