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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了鬧鐘,怕把零點睡過去了。盧景航說。
文樂心中一動,胸口像被塞了個熱水袋,熱熱乎乎的。他用手指刮了刮手機背面,輕聲問:今天很累么?那么早就睡了。
嗯。盧景航頓了一會兒,聲音又低了幾分,聽起來疲憊又消沉。
我媽住院了。
34、愿望
盧景航媽媽是初一住院的,就是盧景航一直沒有聯系文樂的那天。
初一凌晨,天還黑著,盧景航迷迷糊糊聽到父母房間里有動靜,起床過去一問,才知道媽媽在睡夢里被腿疼疼醒了。
盧景航背起媽媽就送到了急診,一天幾項檢查下來,醫生特意把盧景航叫到了辦公室,鄭重又嚴肅地和他談了談。
雖然還需要等待活檢結果,但基本可以確定,是淋巴癌骨轉移。
之前應該會有輕微疼痛,可能沒有引起重視。
情況不樂觀。
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沒有說什么專業術語,幾句大白話明明白白,將盧景航的心一下打到谷底。
這兩天盧景航跟盧爸爸一起忙著給媽媽辦住院,請護工,做治療,又在網上查來查去,初一晚上幾乎沒怎么睡著,初二晚上實在撐不住,不到九點就睡了。
不過雖然兩天忙亂間沒和文樂聊天,他還是沒忘了定個祝文樂生日快樂的鬧鐘。
初三這天探視時間剛到,文樂就到了盧媽媽所在的醫院。
昨晚電話打完文樂心里一直揪著,早早地就想去看看盧景航。
但是北京醫院管得嚴,不到探視時間,住院區一般人進不去。
總不能自己過去了,還讓盧景航扔下媽媽出來見他吧。
文樂只得耐著性子等到下午,買了水果補品就去了醫院。
盧景航的狀態比他想象的好一點,雖然臉上透著疲累,但情緒還不算太低落,大概是媽媽病久了,該做的心理準備也早已做過了,即便是難過,也能平靜地放在心里藏著,不太多顯露在臉上。
盧媽媽看起來精神也還可以,靠著半升起來的病床,對文樂溫溫和和地笑。
這就是文樂,住我隔壁,做飯特好吃。盧景航替文樂把探病禮物放好,對他爸媽介紹道。
來,小文這兒坐。盧爸爸搬了把椅子放在床邊,盧媽媽對文樂招招手。
小伙子長得真帥。盧媽媽夸了一句,又客氣道,我們家景航老厚著臉皮去你那蹭飯吧,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阿姨別客氣,不麻煩。文樂笑著說。
嘿,媽。盧景航不樂意了,一見面就夸他帥,到我這就是厚臉皮,這么多年也沒聽您夸我一聲帥。
盧媽媽白了他一眼:你個禿小子哪有人家長得好。
幾個人都笑了,幾句對話讓病房里的氣氛輕松了許多。
阿姨感覺怎么樣?笑過之后,文樂問道。
還行,白天不怎么疼,可能也是因為打了藥了。
盧媽媽指了指床邊掛著的幾個大吊瓶。
我這病也就是這樣了,當初診斷出來的時候醫生就說,頂多可能也就維持個兩三年,我現在都已經快五年了,挺好,每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哎您看,這代表什么呀?盧景航又在一邊笑嘻嘻地搭腔,這代表老天爺他根本不想收您,您別想那么多,就放心好好地治,咱們往后時間還長著呢。
行了,把你那套糊弄我的收起來吧啊,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盧媽媽表面嫌棄著盧景航,但眼里還是浮上了笑意。
你那些甜言蜜語沒事就老對付你媽,什么時候能給我哄一個媳婦回來?
盧景航一下啞了火,一邊訕笑,一邊下意識地看了看文樂。
盧媽媽倒也沒打算在這會兒多說盧景航的婚戀問題,轉而又問文樂道:小文有女朋友了嗎?
沒有呢。文樂坦然回答。
你是跟景航一樣大吧?
我比他小一歲。
那也不小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都不著急。盧媽媽輕輕嘆了口氣,等以后你們到了我這歲數就知道了,時間不等人啊。
又聊了一會兒,文樂就告辭了。盧景航送文樂出來,一走出病房,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淡下許多。
昨晚他們在電話里聊了聊,文樂也知道,盧媽媽的情況并不像盧景航在病房里表現出來的那樣輕松。
過年期間,住院部人不多,文樂和盧景航并肩慢慢走著,垂下手臂,悄悄捏了捏盧景航的手。
盧景航對他笑笑,趁著四周沒人,反手將他的手握了起來。
沒事兒。盧景航看出了文樂眼中的擔憂,寬慰他道,我媽這病本來就兇險,最壞的結果也早都已經考慮過了,這回能不能挺過去,就看天意了。
嗯。文樂點點頭,又將盧景航握得緊了些。
但盧景航的心事不僅僅是媽媽的病。
媽媽在這時病情惡化,他最終還是沒能按計劃把他和文樂的事對爸媽攤牌。
不可能說的,媽媽就在病床上躺著,這時候坦白,太不是時機了。
但下一次的時機,卻是遙遙無期。
也可能永遠不會再有了。
盧景航不能去想這個問題,一想起來就會覺得一切都沒有希望,無論是媽媽的病,還是他和文樂的感情。
他只能強迫自己只看眼前,至少現在媽媽還在,文樂也還在。
你爸媽還是沒有留你吧。走過一個轉角,盧景航問道。
文樂一怔,一時沒有答話。知道盧媽媽的事之后,他滿心都是對盧景航的擔憂,雖然隱隱想過就這么跑過來或許謊話會穿幫,卻也沒能想好一個能圓謊的解釋。
嗯他含混應道。
我想也是。盧景航拇指摩挲著文樂的手背,心里一陣一陣地泛著疼。
其實大年三十那天放下電話,盧景航琢磨著電話里文樂的語氣和那句我想你,怎么想怎么覺得不太對勁。
本來想第二天想再給文樂打個電話問問,結果媽媽出事了,也沒能打成。
昨晚文樂聽他說了情況,立刻就說要過去醫院看看,話里話外更是透著一種他現在人就在北京的感覺。
盧景航本就不是遲鈍的人,大概猜一下,也就猜出來了。
那天不愿意視頻,是因為已經沒在家里了吧。
不跟我說,是怕我擔心吧。
說想我,是自己一個人覺得孤單了吧。
對不起啊。等電梯的時候,盧景航突然說。
嗯?文樂轉頭看他。
本來我想得好好的,要帶你出去玩,吃好吃的,給你過生日。可是現在可能有好一陣沒法出去玩了。盧景航看著文樂的眼睛,認真地說。
沒事兒,又不是小孩了,生日過不過無所謂的。文樂并不在意,有昨晚零點的生日祝福,其實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要不咱們現在出去給你過生日吧。盧景航想了想,提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