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深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當日家中管事去衙門打探回來才知,七日后庭審,此案本由林大人主審,可卷宗被李知府抽走,由他主審。經此一事,疏雨更加確定這二十石茶葉必定是李家的手筆,估摸著李家私動官茶已久,每年都從交的團茶中抽個幾十石走水路私賣去附近各州。
想明白后,疏雨便開始著手調查孫賬房在這其中的關系。她們一同走訪了孫賬房的街坊鄰居,也著人去看顧著孫賬房他娘。幾日下來,雖無直接收獲,但也讓她們確定了兩件事。一件是孫賬房確實私底下在見甚么人。據孫賬房他娘說,今年年初開始,兒子就幾次晚歸,他孝順得很,從前下工從不耽擱,可就那幾次,次次都是戌時快過半了才到家。其二便是他估摸著是做了近兩年來的假賬,孫賬房他娘還告訴她們這一年來,兒子時常夜半趕工,像是在算賬似的,能聽見算盤聲,往往是叁更過了才熄燈睡下。他娘問起,就只說茶坊的賬算不完。
疏雨苦惱著,但還是照例和岑聞一道去茶坊看了一圈。茶坊里倒還是一派安生,無人私下亂嚼舌根。
但二掌事卻有一事煩惱,他帶著昨日理好的月錢名冊來,不知該不該找姑娘來蓋這個章。琢磨了片刻,他還是捧著賬冊去到了疏雨跟前,“姑娘,往日里,支出給工人的月錢都由老爺過目。老爺這會兒…”
聞言,疏雨愣了一下,父親并未交代誰來代理茶坊事務便進了衙門,那她既昨日開了管賬的頭,今日就沒道理再加推諉。看她遲疑不接,岑聞輕輕戳了她腰眼一下。接了這總章,就是接下了這攤子。若是岑家順利渡過難關那便是皆大歡喜,這總章遲早也是該到她們手上的;若不能,那就有可能落得一場空。但她相信姐姐的,有姐姐在身邊,萬事總能化險為夷。
岑聞戳完,淡定地用眼神示意疏雨把章接下。疏雨在這眼神催促下,終于伸出了手,平靜地對二掌事說:“交由我來看罷。父親審訊期間,暫時由我來決斷,若是我做不了主的,再去族中叫上各位叔伯一同決斷。”
“誒…好。”臨危受命,二掌事本來還怕疏雨不愿來頂這事,但眼下姑娘接過來了,那他自然也當盡力輔佐兩人。
疏雨將賬冊和總章一并接過來,回頭喚過雁喬來吩咐道:“雁喬,你去把印泥取來罷,我來看賬。”
疏雨這邊剛把管賬的伙計攬來自己頭上,族中的叔父卻又不樂意了。叔父為岑老爺排行第二的弟弟,志大才疏。本來年輕時與岑老爺共理茶坊,但耐不住其只愛攬工而不做實事,最終靠吃茶坊分利過活。
疏雨和岑聞少時,這叔父也還算安生,可這些年,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叔父的兒子——疏雨她們的堂兄也是個不爭氣的,叔父總是時不時地將自己的兒子送去茶坊里待著學茶理,逢年過節時送禮也殷勤。
這叔父聽說自己的親哥哥被提取衙門候審倒是沒甚么動靜,但一聽現在茶坊由疏雨主理就不樂意了。就算家主出了事,這家業也不該由女子代理,這不就吵著嚷著去族長面前要討個說法去了。
族長是岑老爺的伯父,年逾花甲,消息不如從前靈通。聽到疏雨代為管賬的時候還愣了一下,如果說是聞丫頭還說得過去。聞丫頭古靈精怪又醉心茶道,若是她說要繼承這茶坊那倒是不奇怪。但疏雨給叔伯的印象一直是恭順謙敬的,是聰敏過人,但也無心茶道,怎么和離回家后倒是大變樣了。
于是族長將二掌事叫來詳細詢問,二掌事對疏雨和岑聞多有美言,也講清楚這是岑老爺的安排。族長雖有異議,可族中確實挑不出合適之人代為接管茶坊,所以他心中雖有異議,但聽了疏雨所作所為后,也只是皺皺眉不置一詞。
如果說疏雨擅自接管茶坊只是叫叔父心中不平,那族長的默許便徹底激怒了她叔父。不過兩日,叔父便鬧到了族中其他叔伯處,將女子繼承家業大肆渲染一番,說得好比天要塌了一般。這家主都被提去候審了,他覺得還未至窮處;但家業不落在他兒子手上卻落在疏雨和岑聞手中,那就是天塌了。
這不,叔父組了幾個旁的叔伯去族長門前鬧,鬧得族長煩不勝煩,只好將眾人聚起,一同來商議。
過了午時,雁喬接到消息,便耷拉著臉來傳給疏雨。彼時疏雨和岑聞還在打著算盤仔細核對明細,聽說族長傳她們前去一敘,只覺得突然,但也在預料之中。顧慮著周姨娘和族中現狀,岑老爺已經有意讓女兒繼承家業了。若是此次成功岑老爺洗脫了冤情,那看在疏雨和岑聞的一番苦工上,這茶坊也該由她們繼承,女子作了家主,那不是分走了族中男丁的好幾杯羹么。再者說若是岑家難逃此難,與其到時候慌亂分家,不如現在就將茶坊搶到自己手中,吞占分利大頭,等到查抄茶坊時也不算虧。
不論出于那種考量,她們這些叔伯都不能放任她們兩個繼承茶坊,尤其是早就不虎視眈眈的叔父。
早晚都得經此一遭,疏雨和岑聞只得放下手中事務,乘車前去族長家中。
兩人進了族長家門,行至前院時,便已經聽見了叔父的吵嚷聲。走得越近,那吵嚷聲便越刺耳。
“我就說不過是兩個丫頭,根本不能成事,兄長這是年歲大了,荒唐了!”
“伯父,這還有甚好問得。兩個丫頭能有甚么主意?叁日后開堂,少不得有個男子替兄長去衙門走動走動,您說是…”
岑聞聽著心中擰起眉頭來,聽到他說走動的時候便已走到了門口,她清了清嗓子,刻意出聲打斷了叔父的話,“聽聞伯公有急事召問,我們便趕著來了。伯公近來可好?”
叔父被打斷了,心中不忿,他沒好氣地擠出一聲“沒規矩。”
伯公從叔父滔滔不絕的時候,便低眉拄著拐杖望著前方不出聲,這會兒聽見岑聞和疏雨來了,他只稍稍抬起了頭來,表情略顯肅穆地“嗯”了一聲,然后便出聲給兩人指了位置,聲音渾厚如罄鐘,說道:“聞丫頭,疏雨,坐我旁側罷。“
叔伯們看伯公授意讓兩人坐在身側,面色皆是發青,那是家主和長者之位。兩個丫頭坐在那兒,伯公到底甚么意思。
料想到眾人反應一般,伯公緩緩說道:“老頭子老了,耳神不好使。坐近些才好說話。”
疏雨不顧諸在座叔伯的臉色,同岑聞一起施施然坐下了。看兩人坐下,伯公才抬起了眼,環視一圈眾人,然后開口道:“既然都到齊了,那便好好來說說罷。”
“家主深陷私賣茶葉之案,已被衙門提去候審。”
“今日聚在這兒,便是為了商討兩事。一是叁日后庭審岑家還有何計,二是這家主之位,又該由誰來代理。”
伯公話音剛落,叔父就坐不住了,他爭著說道:“我自是不敢相信兄長會做出私賣茶葉之事,可官差來抓人的時候,不是說那繳來的二十石已經盡數呈放在衙門里了么?”
“其中再有誤會,這茶葉也出自岑家茶坊,此事甚是棘手。疏雨和聞兒雖是聰慧,但是到底是女子,平日里在茶坊里幫個兩手肯定是沒問題的,出了這般大事,還是得由男子來擔。”
伯公的手交迭在拐杖上撐著,他沉聲問道:“那你說,你有甚么法子?”
終于問到這一茬了,叔父訕笑著說道:“這私賣茶葉,可以是茶園戶經手,也可以是由他人經手啊。”
“前些年發大水淹了好幾個村子,村民饑一頓飽一頓的,又拖家帶口。給他百兩銀子,找一個人來,假扮成附近的茶寇,說是兄長監察不慎,交茶途中沒有察覺被此人盜走二十石,不就能把這罪給頂了么。”
“此事若成了,兄長頂多是個監察不力的罪名,不至于被處以流刑。”
岑聞聽了,輕笑一聲,叔父本就對她不滿,聽了這聲自然是怒聲喝問:“長輩面前你笑甚么?”
她露出個鄙夷的神情來,抬眼不慌不忙地看著叔父,說道:“叔父莫怪,實在是我想不明白,怎么有人不分青紅皂白,不問事情始末,便敲定了走私茶葉一事屬實,還出此陰損之招。”
叔父被她說中,面紅耳赤地回道:“我是顧念手足之情,可憐你們一家無男子承事,才替你們出謀劃策,怎么能害你們不成?”
是可憐我們,還是眼饞掌事之位,岑聞心里頭不屑得很,她冷眼看著叔父,“平日里不見您顧念手足之情,與我家多來走動,這會兒出了這等事,您倒是顧念起我們來了。”
“爹爹出事后,茶園茶坊諸事皆由我姐姐打理,您能成事,也不見您露個頭啊。是怯了,還是就等著今日橫插一腳,頂了這代理家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