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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我也是。”
馬上就可以回家了……所有他想要的答案,她都會告訴他的吧!
他們依舊是輕裝簡行,之前大方宰了羊羔送給穆皖南的那位才讓爺爺還送了曬干的牛肉和一些干酪來,措姆也帶著心愛的姑娘來送他們。
“路上小心,要再來啊!”
樂言和穆皖南難得默契一致地說:“一定會的。”
再見,青海,這趟艱苦的旅程也是人生中寶貴的財富。
…
不遠處有黝黑執拗的年輕人,拳頭握緊又松開,待他們的車子離開好遠了,才往家里跑。
才讓爺爺不喜歡孫子的莽撞,有一搭沒一搭地邊抽煙邊問:“跑出去干什么了,那兩個年輕人走了嗎?”
多吉有些憤憤不平:“爺爺,你怎么對他們那么客氣?光伏園每年賺多少錢啊,他們才給我們那么一點點補償你就感恩戴德?你看到那個男人身上的衣服和手表了嗎?還有他們開的車……”
“多吉,做人要知感恩和知足。塔拉灘已經荒漠化了,就算沒有光伏園我們遲早也要走的。”才讓爺爺不滿地打斷他,“姓穆的年輕人已經比之前那個何維林好多了,像那種給你很多錢讓你去做傷天害理的事的人,絕對不值得信賴。他給的錢你退回去沒有?”
多吉心虛地嘀咕了幾句,爺爺突然發了很大的脾氣:“我問你退回去沒有?”
“沒……沒有。爺爺,我不想看到他們那么有錢還那么得意,我……我覺得何維林說得沒錯,姓穆的也是來掠奪的,跟他之前做的事沒有差別。所以……所以我在他們的車子上做了點手腳。”
…
穆皖南平穩地駕著車,雖然雪已經停了,道路也暢通,但回去的大路上,車子比來時的還要少。
“前面就快到日月山山口了,別這么干坐著,跟我說說話,不然我怕我睡著了。”
樂言瞪他一眼,“有你這么危言聳聽的嗎?難道你昨晚睡得不好?”
不止昨晚,他每晚都睡得不好。
“你想聊什么?”樂言軟下語調,她也覺得兩人這樣一路沉默太壓抑了。
“就說你那天為什么哭醒,為什么突然態度又變得那么冷淡。你答應盡調結束后就告訴我答案的,現在就是時候了。”
“你真是執著。”她苦笑。
“要不是因為我執著,又怎么讓你傷心?”真是往事不要再提,他恨不得一切都揚散在風里。
車子翻越山口的國道,樂言斟酌了一下道:“因為我沒法再信任你。不管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別的,你現在改變很多,對我和思思都很好。可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我想要的,或者你會不會什么時候又因為什么人的死就把這一切都收回!你記得嗎?我們曾經也有過一些快樂的日子……”
她看到穆皖南變了臉色,沒錯,這樣的問題也許他壓根沒想過,或者想過卻不是真正能夠承受得來。感情里的不信任是一種病,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所以我想我們還是……”
“剎車有問題,”他突然出聲打斷她,急切卻不慌亂,“坐好了抓緊扶手!”
樂言心頭巨震,來不及多想,雙手剛剛抓住門邊的扶手,就見車子從坡道一路往前疾馳,穆皖南腳下的剎車已經止不住車子沖出去的慣性。
他穩住方向盤,唇瓣抿成一條直線,臉上的表情是她不曾見過的絕然。
車子在下一個瞬間快速撞向路邊的樹干,司機在撞車時都會有避害的本能而犧牲副駕駛座那一邊,而他卻拼盡全力打方向盤,以自己所在的這一側狠狠撞了上去……
☆、第86章 歷經生死
失去意識的一到兩分鐘時間里,穆皖南仿佛將前半生又重新經歷了一遍,那些熟悉的或已淡忘的片段如無聲默片在他腦海中倒帶,然后再快進。
“……皖南,穆皖南……你醒一醒!”
唯一聽到的聲音就是俞樂言的,他睜開眼睛看了看她,發覺她眼睛通紅好像要哭的樣子,一時也有些不知身在何處。
他以前也常常惹她哭吧?一開始還能看到她委屈抹淚,后來索性只剩隱忍和沉默,最后她也學會了針鋒相對,——他總讓她疼,她也不甘示弱。
有幾次他喝醉夜歸,倒在床上其實并非完全不省人事,所以也有看清她的委屈和煎熬,紅紅的眼眶就像現在一樣。
他沒有回到過去吧?不會這一年多以來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吧?
他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臉,被她的手捉住,聽她帶了絲哭腔道:“別亂動,你在流血。”
那么就不是夢了。在記憶的盡頭,他恰好是駕車撞向了公路旁的大樹,而他現在受了傷。
“對不起……”開口才發現自己氣若游絲,其實并不是沒有力氣,可是不知怎么的,好像都卡在胸腔以下的身體里了。
她像是沒有聽到,或者壓根就不在意他說的什么,拿著圍巾壓在他右邊的額角和頸側,手還在微微發顫。
他動了動,眼前是損毀嚴重的玻璃和車頭,車外的樹干像是要嵌入車子里來了,樹椏上的白雪砸得到處都是,一片白茫茫的,他自己的身體也被卡在了駕駛座里。
他卻堅持要將沒說完的話說完:“剛才……我好像明白你說的意思了,你那天一定也做了噩夢,是嗎?”
樂言盯著他,哽咽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身體并不疼,他努力將重心往上拔,氣息稍微理順了一點,才自嘲道:“剛才那一下兒,我真怕再也沒有機會跟你說了。你沒事嗎?有沒有受傷?”
樂言搖頭,她雖然受到一些沖擊也感覺到氣血上涌眼冒金星,但沒有受傷,反倒是一回頭就看到他滿臉是血地短暫昏迷,心跳都差點停止了。
然而兩人眼下最糟糕的情形還不是這個,穆皖南也發現了,車子撞樹之后堪堪卡在那里,路邊就是陡坡,白雪覆蓋之下都看不出到底有多深。
如果車子失去平衡,隨時有可能從陡坡上翻滾下去,那后果就不止是現在這樣了。
穆皖南又動了動,腿卡在一個很奇怪的角度拔不出來,肋間大概也有骨頭裂開了,他提不上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