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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要是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自然沒有任何的疑問,可是元柏本來就不是兩人的孩子,蕭明稷依舊上心,這可太不符合皇帝的心性,他與元柏難道不是應該水火不容,老死不相往來的么?
鄭玉磬已經與皇帝獨處了好些日子,但是為著心中的好奇,還是吩咐起駕紫宸殿。
蕭明稷比她回宮更早,但是面容上看著也更精神些,鄭玉磬進來的時候他正握了秦王這個皇太弟的手在御案前寫字,皇帝身形魁梧,為了將就秦王的小個頭,不得不坐著俯身許多,才能控制得住秦王筆鋒的走向。
皇帝的書房除了有臣子議事時不方便女子入內,會有內侍在門外通傳提醒,剩下的時候都是對鄭玉磬隨意開啟大門的,只是鄭玉磬主動來這里的次數也少。
“阿娘!”元柏的手被皇兄捉住,但是聽見那熟悉的腳步聲,幾乎立刻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鄭玉磬,幾乎想立刻飛奔過去。
蕭明稷見到鄭玉磬這么快就過來,聽見內侍通傳的動靜,含笑放了元柏起身,讓他到母親身邊去。
“太后過來了?”皇帝似乎是有些不耐久坐,額角冒出細密的汗珠,他玩笑道:“朕身子抱恙,就不起身給太后請安了。”
鄭玉磬將勉強坐靠著的蕭明稷打量了一番,心里奇怪今天太陽莫不是打西面出來,但面上的禮節倒也不差,攬著元柏坐到離皇帝不遠處的坐具上,含笑相問:“皇帝今日怎么有興致教導元柏讀書寫字,倒教我吃驚不小。”
“元柏畢竟是個小孩子,萬一有什么唐突三郎的地方,我這個做母親的都不知道該偏袒誰多些才好,”鄭玉磬許久沒見元柏,惦念得不成,她嗔怪道:“皇帝難道今日不忙嗎?”
蕭明稷當初多是半倚在柔軟的榻上處理政務,他腰和腿都有傷,耐不住久坐,但是今日卻硬生生坐了許久,教導元柏讀書寫字。
“元柏聰慧可愛,朕這個兄長的就算從前忙得顧不上他,如今也忍不住與十弟多親近一些。”
蕭明稷面上莞爾,心中卻有許多酸楚與妒意。
他本身就是個對孩子不大上心的人,更何況還是音音與別人的孩子,他忍耐著不發火,還叫這孩子活著,甚至交給他親生父親教養已經是極大的寬容。
秦君宜自去花時間培養他親生的骨肉,這樣也能少打擾些自己與音音獨處的時光,但是現在他卻生出些旁的擔憂。
音音愿不愿意做他的皇后,還是在這個孩子身上猶豫不決更多些,他若是不能做些慈父舉動,成日叫秦王和他親生父親混在一處,必然不會同意音音嫁給他。
因此少不得從現在開始就要學著如何做自己妻子骨肉的繼父,等到他與自己親了些,音音想來也會看到他的用心而動搖。
只是這些隱秘的小心思終究不好放到臺面上來說,他含笑道:“元柏畢竟是要承宗廟的,朕難免會性情急躁些,想著誰來都不如親自來更好些。”
他的笑容面對元柏時更多了些,柔聲問道:“元柏覺得皇兄與秦侍中誰教的更好些?
第92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元柏被皇帝這樣溫柔對待, 心里還有些不適應,其實無論好壞,單從個人而言,他自然是更喜歡帶他更久的秦侍中, 不喜歡這個皇兄。
他記事的時候上皇身邊成年的兒子已經都前往封地了, 上皇幾乎是將他當作獨生子一般寵愛, 因此對蕭明稷根本沒有什么好印象。
特別是他還覬覦自己的母親。
然而他看了看皇帝身上的紋飾, 想到蕭明稷如今的權力,卻有些沉默, 他遲疑片刻,回答道:“君臣如何相較,圣人博聞強記, 萬金之軀撇下國事教導臣弟,令臣弟惶恐不勝。”
蕭明稷聽了這話哪怕知道元柏不過是有心奉承,但是心里也舒坦了許多,他望向鄭玉磬道:“朕也沒有撇下國事,不過是想著問一問元柏對這些朝事的看法,他說起來也頗有幾分道理,朕想著左右聽那些人說話也覺得頭疼, 反倒是元柏童真,說話更得朕心。”
“皇帝這么大的年紀,怎么還在為難小孩子?”鄭玉磬聽得出來蕭明稷是有幾分吃醋攀比, 對他突如其來的殷勤也覺得好笑, “你才教了他多久, 元柏怎么能比較出來?”
元柏平日里都沒有怎么和皇帝接觸過,甚至同皇帝有幾分隔閡,只是去溫泉之前, 皇帝才開始主動與元柏親近,這幾句話說的自然是心不甘情不愿。
“想來圣人還有許多政務要處理,我便不叨擾陛下了,先與秦王回去。”
她今日有些勞累,并不想和蕭明稷在書房里唇槍舌戰,也不愿意叫元柏繼續在這里面對喜怒無常的天子。
鄭玉磬神態自若地攬了元柏想要回去,但是卻被蕭明稷叫住了。
“太后不妨多考慮考慮朕說過的話,”蕭明稷吃力地撐起身子,勉強能夠站立起來,他含笑道,“朕真心是這樣想的,元柏已經是皇太弟了,朕還不夠誠懇么?”
鄭玉磬知道他說的是立皇后的事情,面上的笑容微微一頓,輕輕點了點頭,拉住元柏的手一同出去了。
長信宮已經有幾位內侍在等候,他們都是被選來接替寧越的,鄭玉磬問了幾個問題,選了一個從前服侍主子與她沒有仇怨、家世清白的福祿,而后吩咐人都下去了。
元柏坐在鄭玉磬的旁邊,冷眼看著那些由內侍監送來的人,等到他們都退下去才輕聲道:“阿娘,寧掌事去哪里了?”
鄭玉磬知道平日里寧越也時常關心元柏的飲食起居,他在元柏心里的地位自然要比皇帝重要得多,怕他心里難過,柔聲安慰道:“寧掌事去和他的家人團聚了,皇帝和阿娘都賞賜了他許多錢財,以后就不會再回宮伺候咱們了。”
她親手給元柏剝了荔枝,這是長信宮獨一份的享受,“元柏這些日子看著消瘦了許多,怕是阿娘和枕珠姑姑出去的這幾日身邊人不用心,沒盯好你起居。”
元柏這個時候本來是該活潑可愛的,鄭玉磬記得先帝在世時,八皇子和九皇子這么大的年紀都是剛開蒙,然而元柏所能接觸到的,除了國家大事,還有皇室的臟污。
她看著像是個小大人的孩子,心里是說不出的難受,只是要不要選擇做他的皇后,卻是必須要和元柏說的。
“我倒也不是因為寧掌事難過,阿娘,掌事雖然事事待我好,可是他總是想著和我說一些一個奴婢不該說的話,不過咱們身邊的人大抵都是如此,因此也談不上喜歡討厭的。”
他年歲見長,見識與心境也是一樣跟著見長,寧越自然是掏心掏肺地對阿娘與他好,可是也未必不是存了別的心思,他對身邊的奴婢大約也有幾分懵懂的了解,那些人同樣懷著自己的心思,因此雖然喜歡這個周到體貼的寧越,但是他離開也只是有幾分意外,多余的難過卻是沒有。
“前幾日阿娘出宮,我曾經偷偷去見了顯德,”元柏并沒有吃那顆荔枝,輕聲道:“顯德同我說,阿爺早就已經過身了,只是圣人不讓發喪,所以才被制成骨灰,留在宮中。”
挫骨揚灰,無疑是極殘酷的,一代君主身死,便是如此的冷遇,哪怕后來先帝對待自己曾經最疼愛的兒子起了懷疑血脈的心思,但是那幾年的疼愛無疑是叫元柏不能忘懷的。
“其實我也猜到了,阿爺或許已經早就過身了,”元柏的眼中逐漸蓄滿晶瑩的眼淚,他哽咽道:“阿爺都好幾個月沒有見過阿娘了,同處一宮,即便宮宇寬廣,又怎么能毫無察覺?”
即便阿爺已經厭棄了他,但是卻不會丟下阿娘,他這些時日焦慮不安了許久,到底還是趁著皇帝和阿娘都不在宮中的時候去尋了顯德,那個阿爺最信任的近侍。
顯德同他說,他確實不像先帝,反倒是越生越像從前的秦探花,大概先帝最后的一絲盼望也已經落空了。
這個曾經統領內廷的內侍監已經被困住許久,不能與外界互通,連秦侍中是誰都不知道,還是秦王同他說起秦君宜回京的事情,顯德才明白當年的三殿下其實也欺瞞了先帝不少事情。
“阿娘,秦侍中是不是才是我的生父?”在元柏心中,先帝一直是十分偉岸的明君形象,更是一個疼愛他的父親,每每想到,心里還是會難受,“阿娘在入宮以前是嫁過人的,那個人便是老師,對不對?”
他從小擁有的幸福是旁的皇子企及不來的,母親寵冠六宮,而自己也得到阿爺的歡心,極有可能是下一任太子,但是等到某一天,他忽然就什么都沒有了。
顯德口中,阿爺不是他的生身父親,還是一個強奪臣妻的君主,阿娘也從未真心愛慕過先帝,她是被溧陽長公主設計獻給兄長的禮物,或許是因為懷了他,才假意順從皇帝,而后成為貴妃,保住他的性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