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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曉一愣,冷聲道:“你得勝歸來,尊嚴(yán)榮耀皆是曠古絕今,既有時間來此大宴眾仙門百家,為何不能幫師弟師妹們療傷?如今他們可都還在后殿躺著呢!”
寧清漓看著眼前氣急敗壞的男人。
周深曉乃是浮山劍宗的大師兄,生的風(fēng)流倜儻,一襲白衣,身負(fù)真武劍,頭戴紫金冠,一派仙人模樣。
“師兄別忘了,那日昆侖之巔,是他們一個個不想與我這利欲熏心之人為伍,反被樓焱所傷。事到如今,你還要我救他們嗎?”寧清漓似笑非笑地看著周深曉。
周深曉定定看著寧清漓,澀然道:“清漓,你怎變成今日這副模樣,早知當(dāng)初……當(dāng)初我……”
“師兄后悔了?”寧清漓漠然打斷周深曉。
周深曉面色越發(fā)難看起來。
“當(dāng)年你當(dāng)眾退婚在先,為虞瑤傷我辱我在后。”寧清漓說起這些,神色間卻平靜萬分,“師兄,我的路是你棄之不要的,難不成如今師兄又想拿回來?世間沒有那么多兩全的好事。”
周深曉被噎得說不出一句話來,而寧清漓只靜靜看著周深曉的臉,心中卻無半分波瀾。
百年前,他們本有婚約。
寧清漓與周深曉自幼青梅竹馬,一起在浮山劍宗長大。周深曉身為大師兄,乃是下屆宗主的不二人選。
可是,周深曉下山游歷,帶回一女子,此后,他與寧清漓種種再不相同。
寧清漓還記得,那一年,她在師門里撞見虞瑤。
虞瑤笑著說:“我要定了周深曉,寧清漓,你這般沒有滋味的女人,是不會有男人喜歡的。”
那女人在外人面前裝的百般柔弱,對著寧清漓卻伶牙俐齒,她一時氣急,出手傷人,卻未料到被周深曉當(dāng)眾撞見。
周深曉一劍傷了她。
師弟師妹們漸漸圍了過來,寧清漓半跪在地上,鮮血自她小腹流了滿地。
周深曉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丟在她面前,那是二人的訂婚信物。
“清漓,我當(dāng)真沒想到,你竟會對虞瑤刀劍相向,自今日起,你我的婚約就此作廢,我們再無半點瓜葛。”
寧清漓怔忪地看著周深曉,虞瑤怯生生靠在他懷里:“周大哥,不要因為我傷了你們師兄妹的感情。”
周深曉溫柔得捋過她額間碎發(fā):“別怕,與你無關(guān)。”
師弟師妹們原本是同情她的,直到師父宣布,寧清漓繼承浮山劍宗嫡傳心法,直到寧清漓成為所有平輩弟子中第一個渡劫成功,飛升成為劍仙。
“我看周師兄選虞瑤也是對的。你瞧瞧虞瑤性子溫和,做小伏低,寧師姐卻只會舞刀弄劍,日后哪個男人敢娶?”
“修為高又有什么用?我寧愿做虞瑤,有周師兄護(hù)著,誰也不怕,不是比辛苦修行來的輕松?”
“她平素里便心胸狹窄,虞瑤妹妹可比她溫柔可親多了……”
那些或尖酸刻薄或嫉妒丑陋的話,若有若無的傳進(jìn)寧清漓的耳朵。
只是寧清漓已不在意了,她終日悶在浮山劍宗的密室,練劍、修心……待出關(guān)時,修為日進(jìn)千里,而周深曉,卻耽于情愛,修為進(jìn)展頗慢。
“我自己選的路,從不后悔。”周深曉眼神黯淡片刻,慢慢說道,“清漓,我不介意你奪我宗主之位,更不嫉妒你如今的修為成就,可浮山劍宗諸多師弟師妹,到底是與我們一起長大,你當(dāng)真見死不救了嗎?”
為殺樓焱,浮山劍宗傾巢而出,不少修者重傷,如今還在后院躺著。
可寧清漓卻不管不顧,在前殿大宴諸多門派,里里外外,可曾還惦念過同門的情誼?想到此,周深曉十分痛心。
“師兄。”寧清漓似笑非笑看著他,“宗主之位是我奪的嗎?”
周深曉面色一變,心知方才是自己失言了,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本不是這樣想,當(dāng)初師父傳位給寧清漓,完全是因為他身受重傷,修為大減,不堪重任。可是虞瑤總是在他耳邊念叨,他便潛移默化的,也說了出來。
那怎么能叫奪呢?
月色之下,只見天光清冷,只周深曉一人,定定望著寧清漓的背影。
他眉宇間盡是復(fù)雜微妙之色:“師妹……”
寧清漓沒有再回宴上,她踱回自己的院子,關(guān)上房門,靠著門板,慢慢滑落,坐在地上。
下一刻,她再也忍不住,只覺得胸口劇痛,吐出一大口鮮血。
殺樓焱可不是什么輕松之事,那日昆侖之巔,寧清漓幾乎拼盡一身修為,才將魔尊斬殺,方才強(qiáng)撐著參加宴會已是強(qiáng)弩之末,哪里還有修為,去幫師弟師妹們療傷?
她雙手抱胸,痛苦地喘息著,只覺得身體里每一根骨頭都在燃燒,這蝕骨之痛叫她幾乎□□出聲。
極度的痛苦漸漸讓她意識模糊,慢慢暈了過去。
寧清漓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自己的本命空間之中,這里本是她自出生起便擁有的靈土。
可如今,這里卻也是魔焰肆虐,處處都是焦土,靈樹枯萎,靈泉干涸,靈石皸裂,只有寧清漓所站之處約莫不過一丈的地面上,還有幾株泛著幽光的藍(lán)色仙草。
這是專克魔焰的寒露草。
寧清漓看著身邊的仙草,輕輕數(shù)了數(shù),還有七株,待這七株仙草燒盡,她也會消失在這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