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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話倒是成功地打散了墨臺妖孽的笑容,他的指尖在我的臉上劃過,然后撫上了我的脖頸,輕柔地開口,道:“你想死,還得看我允不允!”
我瞪他,倒不敢再說話了,挺著脖子,沒有掙扎,就怕他一個激動,手一抖,然后一聲卡嚓……脖頸是相當脆弱的,又是何其無辜啊!
他也發現了我的僵硬,而很明顯的,我的害怕取悅了他,因為他又開始笑了,玉靨春半桃花,瀲瀲弄月。
“你說,我陪你耗下去好不好?窮盡碧落黃泉!”他傾身靠近我,雙眸半闔,一臉挑釁,笑得越發礙眼了。
“上窮碧落下黃泉么?也就是說,在你膩味前,你不會殺我了?”我也笑了,抬手將他的雙手從我的頸邊挪開,緊緊包裹于雙掌之中。
他一怔,似乎不解我突來的笑意,于是就讓我鉆了空子,得逞了——
我一口咬上了他的唇瓣,狠狠的,瞬間就嘗到了淡淡的血味兒,我松開牙齒,又惡意地舔了舔他唇上滲血的齒痕。
“我們來看看,到底是誰耗著誰!”我微微退開,咬牙切齒地說道。
但還來不及得意,墨臺妖孽已經從震驚中回神了,出乎我的意料,他居然回咬了過來,這下我清楚地嘗到,他的口中居然也帶有佛手柑的甜香。我的腦袋下意識地移轉,卻無處可躲,雙唇微熱發麻,似乎不會很疼,只感覺他的舌尖沿著我的唇形舔繪著……我睜大了雙眼,看著他輕闔的雙眸,微微顫動的卷長睫毛,突然下唇一股麻痛,我條件反射地張了嘴,他得寸進尺地咬上了我的舌尖……
思維逐漸混沌,理由很簡單——缺氧!
我飽含惱意地重重咬了他的舌,乘著他吃痛的時候,掙脫了出來。
墨臺妖孽驟然站起身子,單手捂唇,眼色迷蒙,顏如渥丹。
“你……咝……”剛欲開口說話,就因牽扯到傷口,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夠狠!
墨臺妖孽一言不發,只瞟了我一眼,就轉身出去了,似乎還帶著幾絲的慌亂。
這算什么?!怎么看吃虧的人都是我!我才咬了他兩口,他咬了我這么多下!賠大了!我輕觸下唇的傷處,突然想到自己的粉妝——我唇上的那層厚如膏的胭脂啊,他居然還能咬得下口,真不愧是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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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十余日了,我徹底實現了以墨臺妖孽為中心的陀螺生活。白天趕路,他多是呆在車轎里,我自然是呆在他邊上發呆;天黑后,一般都會趕至客店休息,我自然是跟他同房同床,偶爾錯過宿頭,只能睡車上,我自然還是緊密團結在他的周圍——真可謂,如膠似漆,難舍難分,恩愛夫妻的典范。
當然,如果墨臺妖孽肯稍微正常那么一點點,就完美了!
我不得不感慨,一個人腦袋進水,我還能應付,但是,一個人腦袋浸水,我就開始怕怕了。
“喂,我說,你能不能別再看我了!”我忍無可忍地扭頭瞪視墨臺妖孽。
而我剛偏頭,墨臺妖孽立刻就垂眼看書了——一如之前n次那般。我轉正腦袋,繼續看著窗外。
“你要叫我‘夫君’,別老‘喂喂’的亂喚,出門在外,不比桓城隨意,莫讓人笑話了去。”許久,墨臺妖孽突然輕輕開口說道。
我未接話,轉頭盯著墨臺妖孽,到底是哪里出問題了呢?我暗自琢磨。
他仍是玉顏艷春,皎如暖月,唇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看上去溫和柔順,只是——
“夫君,那個……”我從善如流地喚他,問道:“我好奇跟您打聽一個事兒,您沒事臉紅什么?”還越來越紅,開始是微施粉澤,現在已經胭脂敷面了。我能肯定,他的面部毛細血管分布太過緊密了……
墨臺妖孽斜睨我一眼,就低頭看書了,不再說話。
我無趣地摸了摸鼻子,撇了撇嘴。想不明白啊,一本《玉兔記》居然看了這么多日還未看完,難道真的是在破譯什么暗語?我沒見他有撕頁、泡水、火烤這些步驟,莫非暗語就直接印在書的字里行間?!
思及此,想到矮柜里有我之前買的那本《玉兔記》,一轉身,墨臺妖孽果然還是保持著垂眼看書的姿勢,我從矮柜里掏出一大堆的書,然后捧抱到窗邊,背對著墨臺妖孽,開始翻閱。
在秋梅策馬靠近窗口,請我們下車小憩之時,我已將《玉兔記》大概的情節看了一遍。順手將書塞到書堆下方,徑自下了車。
唯一的讀后感就是,這書寫得真是……婉約啊!一整本書都是寫那只公兔子精含蓄地勾……不是,“溝通”那酸腐的女書生。譬如說,開篇就是那兔子精癡癡地站在書生家窗前的桃樹下,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屋內的書生,終于感動了書生……這作者真是嚴重脫離了生活實際,你說一個疑似跟蹤偏執狂的不明生物體在你家門外守著,你會心生憐憫將它迎進屋內嗎?莫不是打算關門打狗……
車隊停步的地方,是官道邊的一個茶攤,依靠著成排的翠柳,春風輕拂,柳枝蕩漾。
茶攤里只有一桌的女客,看裝束像極江湖中人,我暗暗戒備,卻神態自若地坐到春蓮她們為我擦拭好的板凳上。一會兒工夫,春蓮就端上一壺新沏的熱茶,從茶壺到茶葉,甚至連沏茶的水,都是從馬車上取下的,就是借了茶攤的灶火。我最不用怕的就是毒,所以安心地飲著。
那幾個江湖女子見我們一行人不像生事的樣子,慢慢地又繼續高談闊論了。
“……近來真是不太平,大半月前,暨寧城的知州府一夜之間被人滅門了,兩百多口人,無一幸免。不知是哪路子的人干下的,敢動朝廷的州官。”
暨寧城啊,離桓城只有半天的路程,以銀礦出名。這知州之位,還真是個肥差。可嘆啊,有命貪,沒命花,白忙活了。
“天下第一莊‘曉風山莊’的莊主,被她的義女殺死了,莊內眾人傾巢而出,不遺余力地追緝兇手。”
曉風山莊?沒聽過!個人認為,山莊之人,在戕討那個義女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同時,還應自我檢討,為什么早年沒看出她是一只白眼狼?!這事還教育我們,“信任”真是一個危險的詞兒啊……
“……據說,‘生死門’丟了鎮門之寶,所以弟子都下山找尋了。有人說是長生不老的仙丹,也有人說是天下第一的毒物,還有人說是提升百年內力的靈藥。”
“我聽說的完全不是這樣子的。‘生死門’一個女弟子與掌門的一房侍人通奸,兩人私奔,掌門震怒,所以才派了許多弟子下山,是為了將這對狗男女抓回去清理門戶。”
“‘生死門’終于肯出事了啊……總之,現在整個江湖都沸騰了,人人都爭先恐后地加入找尋的隊伍,就指望能賣個人情給‘生死門’呢!大伙兒四處奔走,相互呼告,異口同聲地說,等了這么多年,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盼到‘生死門’出事了,這無疑給世上頑疾在身而又無力支付高昂醫錢的人們,帶來了希望的曙光!”
聞言,剛入喉的茶水噴射了出來!
☆、27誤思寄心愿意綿綿
難怪啊……難怪門派內麻煩不斷——你說,一天到晚,被難以計數的怨念糾纏,藥光能安然享福嗎?!
是的,生死門,就是我的門派,算是過去式摻雜著現在進行式的門派……
生死門,據說之前數百年,只有單個“生”字,謂之“生門”,一個巨大的血紅的“生”,刻于門派西面斷崖的開山石壁之上。
世人皆云,“入‘生門’者,即生”。那時,門派跟現在是不一樣的。崖外沒有桃花林,上門求醫的人,苦等在崖邊,那拼的就是所謂的誠心與毅力,賭的其實是當天出巡的弟子的心情了。運氣好的話,就能被弟子接過斷崖,迎進門內醫治。至于醫錢,方外之人,端的就是一個高姿態,談錢多俗氣啊,只講“隨緣”二字,給多少都隨意,倒無明碼標價。真是名副其實的“妙手回春”加“是乃仁心”——背地里干的那些擄劫嬰孩什么的骯臟事,咱就估且不論了。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十多年前,藥光出任門派掌門。藥光是前任掌門的直系弟子,但并非掌門大弟子。雖說,門派掌門是舉賢而任之,但是,一般情況下,都是從各脈各系的大弟子中挑選的。因此,藥光這個掌門,怎么看都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得來的了。只聽說,當時前任掌門猝死,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陸續失蹤,門派內人心惶惶,藥光臨危受命,接任掌門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