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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思忖著,不知墨臺妖孽知不知道春蓮的事,不經意地偏頭,卻見墨臺妖孽表情怔愣,我疑惑地問道:
“你下來這兒,不是來找我的?”難道墨臺妖孽是自己內急,才到“梅雨閣”的……
“……我是來凈手的?!蹦_妖孽緩緩說道。
廂房里就有凈手的水盆,用得著專門跑下來么……如廁就如廁,有什么不好意思說的?!我不以為然地撇嘴。
回到廂房,仍不見春蓮,屋里那兩個小廝說,春蓮回來見我不在,就急急出去尋我了。墨臺妖孽聞言,輕蹙眉心,明顯不悅。我沒說什么,徑自坐在花幾邊上,隨后,墨臺妖孽也坐到了一旁。
我靜靜地看著墨臺妖孽,一直未語,心緒復雜——他的身上到底背負了多少沉重的秘密,是否比閭丘氏的秘密還要糾結上許多……倏的,我的眸光凝住,直直落在他頭上的那只長簪上的一點,那是——
“夫君,你頂著這么重的頭飾,脖頸應該酸痛不已吧?我?guī)湍闳嗳??!蔽艺酒鹕恚@到墨臺妖孽背后。
“你怎么突然……”墨臺妖孽頓時身體僵直。
我單手揉捏著他的頸部,另一只手不著痕跡地將長簪上的那點抹下,然后放在鼻下輕嗅——這果真是血滴!
那兩名小廝見我與墨臺妖孽的親密狀,紅著臉背過身去,低低地竊笑起來。
墨臺妖孽坐不住了,站起來面向我,春眸含嗔,道:“這可不比在府里,你……規(guī)矩點……”
我沒吭聲,重新坐了下來,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沾了血的食指指腹,思索著——
墨臺妖孽剛才究竟去干什么了?飛濺到這個位置的血滴,應該不是他的血……我不想管這是誰人的血,只想知道,墨臺妖孽有受傷嗎?他武功都廢了,難道就不能安分一點么?!我的心里打了一個大結,忍住要脫口的話。
我仔細觀察著墨臺妖孽,意圖尋找蛛絲馬跡,一絲一毫都不肯放過,隨即,沮喪地發(fā)現,我看不出?。】床怀瞿_妖孽被白粉遮蓋的面色是否如常,看不出他鮮紅的衣服下是否有血跡,看不出他狀似自然的行動是否只是在逞強……
就在這時,園中一個女子突然洪聲宣布,道:“今次‘菡萏會’文章的主題是——愛蓮與贊蓮!”
我的小心肝啊,撲通一聲,沉到了谷底。
按照我原先的設想,無論是要寫蓮的哪個部位,包括蓮子、蓮心、藕節(jié),再狠一點,甚至寫荷花池的塘水,我都有辦法洋洋灑灑地開題,然后穩(wěn)穩(wěn)當當地承接到所背誦的“時藝”模板,但是現在……
愛蓮,愛上蓮的自命清高?!贊蓮,贊頌蓮的孤芳自賞??!!
心里這個幽怨啊,欲哭無淚……
“妻主,這個題目,你……做不出文章嗎?”墨臺妖孽傾身靠近我,春眸含憂,他的左手輕輕熨帖到了我的臉頰上:“寫不出,咱們就不寫了……‘菡萏會’只是個捷徑,卻不是唯一的途徑,你別煩心,我會另外想辦法的,咱們回府吧!”
回府?為了這個“菡萏會”,我準備了近兩個月的時間!不戰(zhàn)而退,且不論我付出的辛勤的勞動付諸東流,就說我畫壞的那些絹布與兼毫毛筆……的銀兩全跟著打水漂了!
更何況,做完文章之后,我原打算去……
“你,沒事吧?”思及此,我收斂了沮喪的神情,開口問道。
墨臺妖孽不解地看著我,答道:“我沒事啊,有事的是妻主你才對,這個文章……”
“你沒事的話,我們就不急得回府了!既然來都來了,怎么著也要做一篇文章吧!”我打斷墨臺妖孽的話語,對他安撫地笑了一下。
我坐至書案邊上,提筆,隨便寫了兩句贊蓮的句子,然后將背誦的文章原封不動地默寫了上去,一鼓作氣,一氣呵成——至此,“時藝”文,五百五十個字,功德圓滿,可是,完全偏題了。
拍死我,我都無法當場擠出“時藝”的句子,因而,只能硬著頭皮,在后面加了兩句白話——
自命清高,自卑自尊,過猶不及,惟吾憐之;
孤芳自賞,孰人欣賞,不如自賞,惟吾賞之。
書完以后,看都不看,直接將紙張遞給那兩個小廝,然后悶悶不樂地趴在桌上,繼續(xù)研究通向內院的墻體走勢……
“公子還禮,有請儀公子妻主墨臺氏?!鄙夙?,園中傳來女子的唱喏之聲。
初聞此言,我的大腦尚未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就見墨臺遙沖了進來。
“中了!你的文章中選了!”墨臺遙喜上眉梢,手舞足蹈——她突然偏頭,看見了站在門邊的兩個小廝——重重咳嗽了一聲,然后面容一肅,繼續(xù)說道:“新婦,你總算沒辜負我對你的殷切期望,沒有給咱們墨臺府丟臉??!”
說完,還特意又看了眼那兩個已經呆若木雞的小廝,才雍容嫻雅地走了出去,只是我眼尖地瞟到,她出廂房之后,沒走出幾步,就開始發(fā)足狂奔,估摸是急著找冉燮絮“敘舊”去了……
“墨臺夫人,我家公子有請,請隨我來。”一名黑衣女子悄然無息地出現在了廂房門外。
這女子的衣著打扮跟之前我在內院看到的那個女子的一樣,甚至……與我記憶中的一些黑衣女子的打扮相仿——心念微動,我下意識地看向墨臺妖孽。
“文章是你做的,冉燮公子自然就只請你一人。你又不是來求親的,緊張什么?!過去以后,無非就是與冉燮公子隨意地說幾句話,算走個過場罷了。之后,冉燮府的人會把你的文章與今日其它人的佳作,一同裱出來,讓參加‘菡萏會’的賓客共賞。”墨臺妖孽看著我,粲然而笑,春風拂面。
想想,是我多慮了……我的天塌了,還有墨臺妖孽頂著呢!
遂放心地隨著那名黑衣女子下了樓,走進對面那個瓶式門洞,然后上了三樓,停在一間廂房外面——按這個路線來看,我之前的猜測應該無誤,這就是正對我的看廂的那間廂房。
“公子,墨臺夫人到了!”黑衣女子恭敬地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敏感地捕捉到,她的語氣中含雜著幾分激動。
透雕格心門幾乎是應聲而開,我抬眼望去,只見門里邊,站著一個男子——粉臉蒙蒙,碳描細眉,朱丹櫻口,左頰上貼著一朵紅蓮鈿妝,盤蛛髻上插著一對紅珊瑚如意釵,身上是一襲淡紫紅的直襟緙絲裙裳,通身緊窄,長已曳地。
這妝樣、這衣著、這品味……我的眉角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男子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良久未曾移開,就在我猶疑著欲躬身作揖的時候,他終于有了下一個動作——
他揚起了右手,給了我一巴掌……
☆、39菡萏清濁往事難省3
猝然不防,我的嘴角一僵,當場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