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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璆拔高聲音,強勢地說道:“小六師父,你非我族類,無權干涉族中事務。”
“她身上穿的……是咱們特意為小六縫制的袍子。”跪在顏璆后方的顏煜的二哥忽然叫道。
“小六在哪里?你穿戴成這般,究竟有何居心?”顏璆面色甫變。
“顏煜啊……”我沉吟,右手把玩著面具,左手狀似隨意地負于身后,開口答道:“我把他藏起來了,你們最好快點找到他,不然會出事兒的。”把顏煜扔在瓦缸里,實是無奈之舉,缸里滿是血腥臭味,透氣性差,呆久了肯定不舒服。
“快看她的手……天哪,全是血!”顏煜的四哥面色泛白,整個人微微顫抖著。
顏璆神情大動,猛地邁前,咆哮道:“這是誰的血?你對小六干了什么?”
“我沒對顏煜干什么啊……”我一怔,看了看手上的血污,又望了望陸續站起身的忿然的骶族氏人。
“快抓住她,她抓走了顏家小六、咱們的新祭司!”
“她還在宗廟出言不遜,冒犯了天神,該受到懲罰!”
戕討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人人激動憤慨,瞪視我的眼神如利刃,仿佛在看一名十惡不赦的罪人。幾個壯碩的女子走出人群,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似乎打算圍堵我。
“冷靜,有話好好說。”我清了清嗓子,嘗試著緩和氣氛——被人群毆,絕對不在我的計劃之內。
“你們顧著丫頭手中的面具,那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傷不得!”定定站在一旁的祭司老太婆終于出聲了,卻是默許了眾人的行為。
看來現在不適合解釋,我識相地閉上嘴,右手揚了揚面具,左手借著身子的遮擋,胡亂探進背后木柜的某個格子內,撥開長明燈,抓起方方正正的牌位,表面粗糙,入手頗重,好像石制的。
“把小六還來!”顏璆聲色俱厲,姣好的臉孔因為布滿藍黑的刺紋,竟然顯得猙獰。說話間,她朝我撲了過來,快如電馳,來勢洶洶。
眼見躲不開,我撒手將面具甩了出去,顏璆眼疾手快地旋身去接;我又將石頭牌位砸向人堆,眾人手忙腳亂地抬手接捧。頓時,場面一片混亂。
“丫頭,休得在此放肆!”祭司老太婆高聲喝道,身子卻未動。
我一邊防備著祭司老太婆,一邊接二連三地從格柜上抄起牌位,再漫無方向地用力拋出。這些牌位,材質木石皆有,做工粗細不等,它們唯一的共同點,應該就是都有一段不短的歷史,身價不菲,意義非凡——要不然,這些骶族氏人也不會為了接到牌位,滿場跑動,亂作一團,也不怕被砸傷砸傻了……
我的舉動看似毫無章法,胡亂而為,一時之間,倒也無人得以靠近。當周圍的牌位盡數扔完,我把握時機,飛身而起,拿起顏琊牌位的同時,將里側的盒子掏了出來。牌位是玉雕的,石質堅潤,刀工細膩,可以想見三百年前骶族氏人的日子過得極其滋潤;至于盒子,形狀規整,約摸五寸見方,木漆斑駁,邊角磨損,除了找不到開闔封口之外,怎么看都似尋常的印徽盒子。
“丫頭,那個碰不得!”祭司老太婆面容一整,藤杖直指我。
“婆婆,這木盒借我賞玩幾日可好?您放心,我熟知‘有借有還,再借不難’的道理。”只是借期未定罷了,這后半句話自然沒有說出口。
未等祭司老太婆應答,我兀自將盒子揣入懷中,剛想再扔幾個牌位趁機脫身,就覺勁風掃面,竟是顏璆逮住空隙攻了過來,我閃身避開當頭一擊,但顏璆動作奇快,瞬間就轉了過來,硬生生將我驅離了格柜,其余眾人沒有發動群攻,而是圍成半圓的圈子,阻了我的去路。
礙于空間的限制,我躲閃得尤為吃力,顏璆咄咄逼人,不給我任何喘息的時間。我險險躲開她迎面的一掌,卻沒能格開她踢向我腹部的一腿。這一腳的勁力沛不可當,令我眼前一黑,幾欲昏厥,身形不由一滯,而顏璆未立刻停止攻擊,又是一掌打中我的胸口,然后抬腿迎頭劈來——
“丫頭,看招!”在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風刃朝我打來,我下意識地仰面,竟以分毫之差躲開了。風刃掃過,妨礙了顏璆的進攻,化去了不少的力道,饒是這樣,我仍是被遠遠地踹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堅硬的地上,還順勢撞倒了一盞竹燈。
骨痛欲裂,有種全身沒一處完整地方的錯覺,喉口腥甜,我干咳著撐起身子,在顏璆發起下一波攻擊前,舉起了手中的牌位:“世伯母,還請您手下留情,不然我沒法護好這塊牌位了,這是玉石琢成的,倘若磕了碰了,我可賠不起。”
眾人面面相覷,顏璆怒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本無意冒犯,真的只是想借用一下木盒子。”我誠懇地說道,身子開始后退,余光瞄到地面上有一灘油狀液體,是從翻倒的燈盞中傾瀉出的松脂,但火并沒有燃起,估計是燈芯被防風的夾片擰熄了。
“你以為我會讓你帶著先代族長的遺物平安離開嗎?”顏璆冷哼。
“世伯母,你們跟我癡纏,可耽誤了不少時間,不知顏煜現在怎么樣了……”我有意無意地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我滿手的血污。
“你傷了小六,我更加饒不得你。”顏璆開始朝我靠近,我退一步,她前進數步,其余的骶族氏人緊跟其后。
情勢幾乎是一面倒,對我相當不利,我篤定自己不喜歡不肯讓步妥協的人——諸如眼前這堵人墻。
眾人的步步相逼,無疑是在對我施壓,手上的牌位只是讓她們有所忌憚,卻不能起牽制作用,莫說我只是虛張聲勢,不會真的碎了顏煜祖先的牌位,就算我將牌位摔出去,最后也逃不掉的——顏璆的身法偏邪,不同于我以往所接觸的武功,我們交手數招,我吃到她的苦頭,她摸清了我的斤兩。
視線越過眾人,看向后方的祭司老太婆,她使了一記風刃之后,就沒了動作,一如先前那般平靜地站著,眼神犀利而明亮。
祭司老太婆的沉穩,愈加反襯了我的狼狽,眼見距離不斷縮短,一旦進入顏璆的攻擊范圍,只怕不出十招,牌位就會被她奪下,二十招之內,我必定慘敗……牙一咬,心一橫,如果可能,我由衷地希望不會用到最后的撒手锏,但情勢不由人,沒有深思熟慮的時間了——
我一手抓著牌位緩緩后退,一手探入懷中,摸到火折子,然后攥在掌心,藏于衣袖之下。
“世伯母,您看……”我突然駐足,站在兩盞竹燈之間的位置,唇瓣夸張地動了動。
“你說什么?”顏璆不自覺地也停住,一臉疑惑,攏眉問道。
“我是說……”我驀地頓住,深吸一口氣,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推倒前面的竹燈,后抬腿踹倒另一盞燈,平移幾步,一個旋身,又掃倒兩盞,掏出火折子的同時,高喊出聲:“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本來那么多盞竹燈傾倒,其中就有燈芯滑落出來,引出小火苗,但成不了氣候。關鍵時候,還是要用上好硝粉與硫磺混合的火折子——當晃燃的火折子接觸到地上的松脂,火焰一下就竄高了,燒著竹制的燈體,一盞接一盞,轉眼間就形成一堵高聳的火墻。
“你居然放火!”顏璆暴怒,不管不顧地沖了過來。
“這整座鼓樓都是木頭搭建的,燒個一天一夜不成問題。如果我是您,我現在會先去救火的!”干完壞事,我轉身就跑,邊跑邊嚷嚷,卻不敢再撞倒竹燈,生怕火情發展到無法控制的局面。
大殿內火光跳躍,滿目橘紅,耳邊充斥著尖叫哭喊,其中還夾雜著火星子爆裂的噼啪聲與呼嘯的……風聲?!
發足狂奔之余,我扭頭回望,不由咋舌——火勢出乎意料得迅猛,火尖被左一股右一股的風頭壓住,但一下就反撲,比之前更加猖獗,更糟糕的是,風撩撥起火焰,四下亂竄,連帶著周圍數盞竹燈都燃了起來。
我發誓,眼前這片令人嘆為觀止的火海真的不關我的事!
數百名骶族氏人像沒頭蒼蠅一般慌亂逃散,然而全是向著火墻的相反方向,沒一個越過火焰朝我這邊、也就是大門方向跑來;祭司老太婆站在一隅,雙手大張,口中念念有詞,不知是以風制火,還是以風助火;顏璆不再對我窮追不舍,而是與數十名女子一起,試圖用衣物滅火……
倘若讓我用一句話來概括此時此刻的心情,我只能說,火警演習實在是太有意義了!
眼睜睜看著火舌吞吐,瘋狂蔓延,我忍無可忍,開始往回跑,扯開嗓門吼道:“祭司老太婆,如果你除了御風外不會其它的術了,就別添亂啊!世伯母,火都燒成這樣了,你的滅火法根本行不通,趕緊用水啊!至于后面那群亂跑的,你們中有體力的人,就去外面打水抬水缸,老弱病殘跟我跑,別在這兒礙事啊!”
我從沒練習過海豚音,挺多模仿過《第五元素》中外星生物diva的叫聲,但不得不承認,其實我的聲音還是非常有穿透力的,至少一嗓子下去,鎮住了滿殿的人。
驚嚇過后,眾人開始有所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