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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的腿……”夏楓面露焦急。
“你們三個也下去,這兒不用任何人伺候。”墨臺妖孽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重復了一遍。
我大奇,平日里墨臺妖孽做什么事都帶著“四季”,她們的地位自然不同于尋常的下人,何曾像現在這般打發過她們?!
春蓮與秋梅默默退了出去,夏楓端過來一個碳盆,本來還要取來干爽的布帛,但經墨臺妖孽淡淡瞟了一眼,只得不情不愿地離開了。
“你的腿怎么了?摔著了?”我關切地探手,但半途就被墨臺妖孽握住了,他的手意外地冰涼。
“妻主,今夜子時我們出城。”墨臺妖孽靜靜開口,美眸緊緊鎖住我。
我一驚,脫口問道:“出什么事了?我一下午都心神不寧的。”
“冉燮左相認定你對蔓殊公子意圖不軌,但她顯然不愿公審,所以遞了密折。”墨臺妖孽掏出一本祥云團花的緞面折子,沉下了臉:“今天蔓殊公子還上門來鬧事了,是嗎?她們母子欺人太甚,這筆帳我早晚會跟她們清算!”
我匆匆接過展開,很想贊嘆冉燮絮的書法飄逸,行文洗練,布局奇正——當然,如果她所參之人不是我的話。
“為什么會這樣?子遲公子他今天是怪怪的,但是我以為……我明明救了他啊!”我的腦袋一木,說話都不通順了。
“妻主,你認為在這種情況下,蔓殊公子會為你說話嗎?”墨臺妖孽挑眉。
“可也不能聽憑左相的一面之詞,皇上那邊……”我猶抱期望。
“上古之治,尚德下名。今墨臺氏招嗣婚者,肆猶放縱,誹訕風俗,疑亂朝廷,其志流宕,世人羞與為伍,匹夫抗憤,處士橫議,綱紀文章蕩然矣。嗜惡之本同,而遷染之涂異也,故其風不可留,其弊不能反,臧罪狼藉,惟死禍塞。”墨臺妖孽居然流利地背出了密折中的文段,語含諷意:“冉燮絮這個左相沒白當,將先帝的圣旨文詔研讀得如此通徹,信手就用出當年先帝訓斥敦親王的話,所以皇上順理成章地把先帝對付敦親王的那套用在了咱們身上。”
我并不清楚墨臺妖孽口中的敦親王的舊事,只是心頭躥升不好的預感,直接看向密折末端,果然找到一行朱砂批文:今感念墨臺氏德馨功著,特蒙降恕,敕戒閉門埽軌,終身禁錮,如若逃刑,則全族獲罪,望省自身作惡,勿因己累人,令族輩流離矣!
“這是……軟禁?我們逃了,姑母她們怎么辦?”我無助地反握墨臺妖孽的手。
“妻主放心,我會安排好的,只要有我在,你絕不會有事的。”墨臺妖孽目光一柔,溫聲安慰。
“對,有你在,我還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現在就去找春蓮她們進來幫忙整理行囊。”我騰地跳起來,欲朝門邊沖去。
不曾想墨臺妖孽倏地出手拉住我,張口道:“妻主,你隨便包裹些細軟就好,不要驚動他人,即便是春蓮她們,也不再可信了。”
“怎么會變成這樣?”我一怔,隨即點頭道:“那我去準備些銀票跟碎銀子,其它的待逃出去再說。對了,還有顏煜,我先去幫他收拾……”
“妻主,就你我二人走,沒有春蓮她們,也沒有顏公子。”墨臺妖孽輕輕打斷我。
“為什么?你不用擔心顏煜會泄密或拖累我們,他靠得住……”我急忙接道。
“顏公子不能走,我們若要擺脫現在被動的局面,就不能讓他走。”墨臺妖孽無波無瀾地說道。
“你在說什么,這關顏煜什么事?!”我的眼皮忽然連跳數下。
“妻主,你道皇上批好的折子為什么會留中不發,最后還傳到了我的手中?”墨臺妖孽低聲問道。
“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我們要跑就該帶上顏煜一起跑。”我緊攏眉心。
“妻主啊,你還不明白嗎?皇上是在逼咱們亮底牌,盡管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發現顏公子在咱們府里的,但既然她肯花時間等待,就說明她對顏公子勢在必得,這對咱們非常有利。”墨臺妖孽頗具耐心地解釋。
“你要把顏煜送進宮,送給皇上?”我的語調有些不自然。
“妻主,你當我為什么會容忍一個來歷不明的男子成日在你眼前晃悠?我沒料到的是,竟然這么快就會用上他。”墨臺妖孽沒有否認。
“不,不能這樣對顏煜,他并不適合皇宮。”我使勁搖頭。
“沒有人一出生就適合皇宮。”墨臺妖孽的嘴角上揚,語帶安撫:“妻主,你不能心軟,你又要自由又怕連累姑母她們,這就需要付出代價。”
“我……”我迷茫地望著墨臺妖孽,明明是我最喜歡的暖笑,為什么會讓我感覺陌生呢?!
“一切交給我就好!咱們約定過,開春融雪就離開皇都,現在不過是將時間提早了而已,依然是妻主你歡喜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墨臺妖孽繼續勸說。
開春融雪……天時人事日相催,冬至陽生春又來——在漫漫的臘月,有個“春又來”的盼頭,日子似乎就不會過于難熬了,可是,此時的我無法勾勒出舒柳放梅的春景,甚至之后的年月,也許我都感受不到春天了!
“在這世上,沒有人有義務為他人而犧牲自己,亦沒有人有權利讓他人為自己而犧牲。”我的眼睛慢慢對上墨臺妖孽看似溫暖的春眸,倔強地說道:“一定還有其它的路能走,一條能與顏煜一起走下去的路。”
瞬間,墨臺妖孽斂笑,平靜的聲音出現了破碎的裂痕:“妻主,你……真這么寶貝顏公子,寶貝到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賭么?我清楚地告訴你,咱們別無選擇!我能做的都去做了,你知道嗎,為求義爹出面周旋,我在雪地里連跪了數個時辰,可他連召見我一下都不肯啊!”
“你剛才怎么不說?你的膝蓋……”我氣急敗壞地欲掀開墨臺妖孽的罩氅,卻被他側身躲開了。
“妻主,你必須作出取舍。”墨臺妖孽徐徐垂眸,神色不見異狀。
火盆燃得正旺,不斷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卻遍體發冷,寒氣仿佛刻入了骨血,鉆進了心肺。現在,可算是決定人生的關鍵時刻?我何德何能讓墨臺燁然為我傾盡所有,他全意全意為我著想,也為墨臺遙墨臺氏著想,站在他的立場來說,舍棄顏煜是最佳選擇……
“我不愿在一方土墻內老死,所以我必須逃!我把姑母她們當親人看,所以我也不愿連累墨臺氏!”我幽幽啟唇,打破僵硬的沉默。
“妻主,這么說你同意了?”墨臺妖孽迅速抬眸,面露喜色。
我原本抿著的嘴角用力揚起,繼續道:“我不是好人,我的心里充滿陰暗面,但我偏偏想要守護最后的純凈,倘若我把無辜的顏煜推出去,就必定付出慘痛的代價,猶如遭受詛咒一般,我將喪失追求幸福的資格,我篤定!”
“妻主,難道你還抱有天真的幻想?”墨臺妖孽厲聲斥道。
“我堅信,只要我們好好活著,總有一天能獲得幸福。”我沒心沒肺地擴大笑容:“所以,趁圣旨還沒下來,讓我休了你吧!”
☆、83秋水日潺薦黃花(冉燮璘番外)
堰都,冉燮府——
他,不是存心的,不是存心害殷摔進湖面冰窟的。
明明已近落日掌燈,“東燁苑”蜿蜒的長廊上仍不見奴仆來燃燈,只有一墻之外的寢樓掛起了琉璃風燈。冉燮璘搓了搓凍紅的小手,固執地不肯離開,亦不敢跨進垂花門。
細微的踩雪的響聲驚動了他,他下意識往廊柱后縮了縮身子,卻又忍不住探出腦袋,只見一名長身玉立的女子畢恭畢敬地從院內退了出來。
他年幼早慧,一眼就認出女子的身份,她是府里八竿子打不著的姻親,爹爹每每見到她就會痛斥一句“膿包大夫”……問題是,怎么能找她來醫救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