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走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告訴我,墨臺府的內(nèi)奸是誰?”應(yīng)該是與我極為親近之人,不但知道墨臺妖孽要帶我離開,還探聽到我倆之間起了爭執(zhí)。
毒瑾搖首不答,只是又舀了一口粥喂進我的嘴里。
“那么,告訴我,你究竟是誰?藥光死了,你自由了,為什么你還會在這兒?”我囫圇吞下粥,再接再厲繼續(xù)發(fā)問。
“同樣的話,我想問問你,藥光死了,你自由了嗎?”毒瑾輕勾唇角,呵笑道:“我們果然是同病相憐啊,身為藥人的你,應(yīng)該能了解我的感受,一如我能理解你一般!”
“如果沒被申屠瘋子抓來,我想我很快就能自由了!同病相憐,同憂相救,你放了我,我一定會報答你的。”我順著竿子接道。
毒瑾一時心不在焉,仿佛心神暫游云外,他道:“即使我放你出缸,你能打得贏上面的樹嗎?即使你真的逃出這兒,你又能去哪兒呢?你以為跑回儀公子身邊,他就能保你萬全嗎?我明白地告訴你,天下之大,已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了,當(dāng)然,也沒有我的!”
我皺眉凝視毒瑾,想反駁但搶不到話頭。
“你現(xiàn)在的結(jié)局,也許就是我將來的下場!此時此刻,我所能做的,只是目送你到最后一刻罷了。”粥盡,毒瑾心細(xì)地為我擦嘴。
“那個……”我張口欲言。
毒瑾輕喃:“你不用再問我什么了,其實你的命運從很早以前就注定了,無論是天定還是……人為,你都必須接受。”
“不是,我想問的是……”我努力爭取發(fā)言權(quán)。
“倘若你實在撐不下去,我可以幫你解脫,會比你自個兒咬舌自盡輕松很多的。”毒瑾難得在我面前展現(xiàn)溫柔。
我猛眨眼,終于逮到機會,縱然知道所說的話不合時宜,但實在不吐不快——
“我從剛才就想問,你給我拭嘴的布是剛才揩鼻涕的那塊吧?!”
☆、85瘞玉埋香塵土慘淡1
人類是非常奇怪的動物,只要有相同的遭遇,就會莫名產(chǎn)生強力的牽絆——david hume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毒玄
-------------------------------我是風(fēng)云莫測的分割線-----------------------------
“泡菜”生活,是對個人意志及身體素質(zhì)的極大考驗——譬如,頭皮奇癢,卻死活撓不著,此為精神折磨;而太過好動,導(dǎo)致脖子被枷板粗糙的邊緣蹭破一層皮,就屬于皮肉摧殘了。
不用他人指出,我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像落水狗一樣狼狽,萎靡不振、蓬頭垢面、毫無生機,但至少我還有一口氣在,所以情況也許不算太糟……當(dāng)然,如果沒有申屠瘋子的疲勞轟炸,我想我會活得更加舒心。
心里真是五味雜陳啊,我人都成這樣了,居然還能被視作稀世珍寶——不管我愿不愿意,每天都要跟申屠瘋子相處八個時辰以上,也就是說,除去吃喝拉撒睡,她把所有時間都花在對我的緊迫盯梢上,幾乎到了忘我的境界,我不得不懷疑她有撰寫“泡菜”觀察日記的癖好。
舔了舔干裂的唇瓣,緩緩闔上眼皮,身體剛放松下沉,就感到尖銳劇烈的疼痛,登時,我呲牙咧嘴,急忙恢復(fù)仰頸的姿勢,確保脖上的傷口遠(yuǎn)離缸內(nèi)刺激性的粘液。
“嘎吱”輕響,酒窖上方的隔板被掀開了,不多時,就見毒瑾提著食盒走下來,說明我的吃飯時間到了——每日一餐應(yīng)該是申屠瘋子默許的,就算毒瑾因事離開,也會有啞奴送飯過來,只是喂食如同用刑一般,直接將滾燙的湯水往我嘴里灌……幸好也就那么一次,之后每到飯點,毒瑾必定出現(xiàn)。
“今天是第十六日。”他一成不變地以天數(shù)作為開場白,狹長的眼眸細(xì)細(xì)打量我,仿佛在評估我還能再撐多少時日。
身處地下,我對日月交替沒有直觀的概念,盡管深知時間拖得越長對自己越不利,卻只能暗自焦急,表面上仍是泰然自若,面對申屠瘋子時如此,面對毒瑾亦然。
“我居然要連吃一十六天的白粥。”見毒瑾端來瓷碗,我忍不住抱怨道:“我現(xiàn)在的情況確實只適合吃流食,但你好歹讓廚子往里面加些料啊!”
“粥是我煮的,我自己也是這么吃,沒覺得有什么不妥。”毒瑾溫聲答道,徑直坐在我的面前,熟練地給我喂食。
“申屠瘋子果然非常人矣,每天喝白粥還能紅光滿面,跟打了雞血一樣。”我大口吞下,然后用力嗤了一聲。
“那倒不是,她不會吃我煮的東西。”顯然不打算繼續(xù)這個話題,毒瑾轉(zhuǎn)而說道:“以一名囚徒來說,你的食欲未免太好了。”
“因為我不想活活餓死,死后尸骨還供人收藏。”我認(rèn)真答曰。
感謝申屠瘋子的無私演示——斑斕毒蛇沾上缸中的粘液即死,尸身持續(xù)浸泡數(shù)個時辰后,表皮呈青色,環(huán)骨現(xiàn)綠光——“青皮綠骨”在她眼中應(yīng)該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物,卻讓我有了粉身碎骨的沖動。
毒瑾愣了一下,隨即低語:“現(xiàn)在還來得及,我不但能讓你安詳?shù)媒饷摚€可以將你的尸身完整地送回墨臺府。”
“別,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我不加思索地應(yīng)道,暗暗深吸一口氣,繼續(xù)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也只是如果,我一不小心沒能熬過去,你隨便尋塊地將我埋了就算了,不用告知任何人,包括我的夫君。”
毒瑾輕愕,道:“你真的希望這樣?你失蹤一事在皇都傳得沸沸揚揚的,大街小巷都是墨臺府貼出的尋人告示,儀公子甚至親自南下搜尋。”
“我呢,對未來一直沒有把握,不曾為了得到什么而萌生貪念,縱然心中多少都存有牽掛,卻渴望離世之時能坦然無復(fù)系念。”我勾唇苦笑,要知道,做一個在逆境中樂天知命之人并不容易,盡管一直不愿深想,但信念已然動搖,腦中不覺浮現(xiàn)最壞的結(jié)果:
“若能及時脫困固然最好,但萬一……不見尸,姑且當(dāng)我休夫離籍,我的夫君怨我也好,惱我也罷,記恨個三五年就會漸漸釋懷,然后再找個好欺負(fù)的妻主,好好把日子過下去;我消失,對殷也好,不知道為什么,這些天總會憶起最初在門派的時光,那個時候就殷真心對我好,可我一直沒有正視他的感情,如今,不知該惋惜彼此錯過,還是該慶幸不會拖累他……至于你,毒瑾,你愿幫我入殮,是你對我的仁義,我感激你,但那不是你的主子所樂見的,不然‘她’也不會費心讓申屠瘋子來動刀了。”
我說這話,不為試探,只是陳述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實——怎么看申屠瘋子跟毒瑾都不是上下級從屬關(guān)系,申屠瘋子感興趣的是煉制蠱王的過程,而毒瑾的目的似乎只是親眼見證我的死亡。
“你猜到了什么?”毒瑾的表情沒有太大的波動,給我塞了一口粥,淡淡道:“我從沒發(fā)誓對任何人效忠,何來的主子一說?!”
我將他的話當(dāng)作辯詞,也不特意堅持,只是砸吧砸吧嘴,道:“你也知道,我整天在缸里沒事干,就只能靠胡思亂想來打發(fā)時間。本來我是毫無頭緒的,但一想到你跟申屠瘋子,許多以往被我忽略的事突然聯(lián)系起來了,思路逐漸清晰成形。”猶如拼圖游戲一般,雖然現(xiàn)在還不完整,但已足夠……足夠能猜出毒瑾及申屠瘋子背后之人了。
毒瑾不語,意味深長地瞟了我一眼,繼續(xù)喂粥。見狀,我若無其事地問道:“我聽過很多關(guān)于你以前的妻主公孫大人的傳聞,她是武將,長年在外地駐守,因傷被召回堰都后才成家的。那么,你們是怎么相識的?”
“為什么提起她……”毒瑾手中動作微頓,眸間隱約閃過異樣,道:“她在門派養(yǎng)傷的時候,藥光派我去北院照顧,所以,一切都順理成章,不是么?!”
“她是怎么死的?不要跟我說什么意外。”裝作沒看到毒瑾的冷眼,我決心打破砂鍋問到底。
“不是意外是什么?三司會審都是以意外結(jié)案的,沒有人需要對公孫丠的死負(fù)責(zé),而她的死也不會牽連到任何人。”我注意到毒瑾沒用尊稱,對自己的妻主是直呼其名的。
“據(jù)我說知,五年前朝中大臣的派系分布不似現(xiàn)今這般微妙,那時一部分人以恭王女馬首是瞻,一部分則亦步亦趨跟著左相大人,還有的就是墨臺氏的血脈及姻親。俗話說‘背靠大樹好乘涼’,公孫大人的升遷速度那么快,差一點就當(dāng)上五營統(tǒng)領(lǐng),掌控皇都百萬禁軍,我很好奇,她是跟誰站在一起的?”
“如果是你,你會選擇站在哪一邊呢?”毒瑾不答反問。
“墨臺氏的事,出于立場問題,我不予置評。就說冉燮左相吧,怎么說你也是從‘生死門’出來的,算是她府里的人,她照顧公孫大人合情合理;而恭王女,不管她對兵權(quán)有沒有野心,都不會希望公孫大人被他人拉攏,若不能為她所用,留著反倒礙事……”我沉吟,偷偷瞄了眼毒瑾,見他面無慍色,遂大膽說道:“貌似……不管公孫大人站哪一邊,她都死定了,升得越高,死得越快,她在步步高升的同時,就應(yīng)該有這樣的覺悟。”
毒瑾突兀地停止喂食,聲音寒了下來:“既然你已經(jīng)下了斷言,還問我作甚?”
“我這不是跟你探討一下嘛,你不愿聽,就當(dāng)我自言自語好了!我想說,公孫丠真蠢啊,一心貪戀高官厚祿,看不清形勢,不曉得急流勇退,要不請旨外放要不借機左遷,怎么都好過丟了小命吧?!”我煞有其事地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