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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著嗓子喊,甚至尾音都被撕破了。
花姨!
陸嘉意目瞪口呆。
他本以為她已經跟著那群人離開了,為什么
對啊,她以為,他是她的兒子啊!
花姨!你為什么要陸嘉意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其實,不值得你
我知道!
花姨哭泣著,打斷了他的話。
她依舊艱難地揮動著那根沉重的木棍,因為人數與體力問題,她再努力抗衡,也已顯露頹勢,慢慢落入下風。
她看向陸嘉意,眼中閃動著淚光,臉上擠出一個復雜的笑容,我都知道。所以,孩子,快跑。快跑
最后一聲拉扯像是驚醒了陸嘉意,他的意識還沒反應,身體就已經先動了起來,肩上架著周鶴庭站起,他一步也不敢回頭,奮力離開原地。
身后女人抵抗的聲音越來越弱
而后,變成一些男人咒罵著,對某具肉體拳打腳踢的聲響。
陸嘉意不敢回頭。
他耳聽著那熟悉的聲音
卻只能用盡全身力氣,與她漸行漸遠。
等到二人掙扎著來到大門邊的送餐口時,陸嘉意的視線早已被淚水蒙得模糊不清。
他甚至一開始
還把花姨當作,只是NPC而已
阿意這是?
看見門邊被下人們鑿得足夠大的送餐口,周鶴庭很是意外,扭頭看見陸嘉意的表情,他又了然,攬住了對方的肩,不知如何安慰。
陸嘉意也知道沒有多余的時間給他沉湎,努力先從悲痛的情緒中抽離,抬頭看著周鶴庭,突然意識到,周婉婉呢?
周婉婉還在地道下,引開那群追兵!
兩人站在原地回頭,越過那座昔日溫馨、如今卻陰森逼人的花園,往主宅處看去
那座吃人的宅子,如今依舊貪婪地蠶食著人們的生命。
透過一樓大廳花紋繁復的格窗,他們看見窗內站著的一名少女。
少女黑發(fā)柔順,披散在肩頭,白皙細膩的臉上映著橙紅色的光,像是被教堂的圣光籠罩。
嘴角的那點血跡,給面容仍帶著稚態(tài)的少女無端增添了一抹冷艷,她一手舉著鎖魂囊,朝門邊的二人揮了揮手。
就好像平時一樣。
就好像他們生活在平平無奇的莊園里,每天經過花園時,都會對彼此打一聲招呼一樣。
周婉
陸嘉意呼喚的聲音被掐熄在了喉間。
他看見少女舉起的另外一只手上,燃燒著的火把。
那赤紅的火焰,照亮了少女的臉龐,也燒紅了他的眼。
他早該意識到的。
在地道里,看見額外的引子,他就該意識到的。
陸嘉意看見少女微微牽動嘴角,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周婉婉的笑容。
純真,美麗,是薔薇的朝露,是白鴿的初羽。
她本該擁有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
她本該被這世上一切贊美與寵愛點亮一生。
可最后點亮她的,是燃燒的火,是赤紅的舌。
她的裙擺在烈焰中熱舞,跳著她生命中最后一支舞。
她的嘴唇吐出一個字,跑。
周婉婉!!
陸嘉意目眥盡裂,咆哮著,朝那團火焰伸出手。
不
身后的男人帶著哭腔,攔腰截住他,往后拉扯。
陸嘉意在那一刻像是喪失了理智,他完全記不得什么輕重緩急,什么預設計劃。
他的十指努力往那主宅吃人的火光中延伸,想去觸碰那被火舞吞噬的女孩。
女孩的手指貼在窗玻璃上。
像是隔著遙遠的距離,與他相貼。
她眼中有微微波瀾,但很快,就被火色掩蓋。
她轉身走進烈焰之中。
周婉婉!不要!不要!不要
轟隆隆
最終
一切如她所愿。
主宅像是煉獄中的一朵血蓮一般綻放,巨大的爆破聲后,它被火云急速吞噬。
火海蔓延,點燃了花園中的一草一木。
這罪惡的一切,隨著凌晨這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掩埋于烈火焚煙之中。
爆炸產生的巨大沖擊力,將門邊的二人卷出了洞口。
無力抵抗,他們緊緊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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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16章 少爺,再見。
他們被沖擊力掀翻,彼此相擁著,順著山坡,一直翻滾了數百米遠。
直到被坡底的一株歪脖子樹卡住,他們才停止了墜勢。
由于慣性擠壓,陸嘉意的腿撞在樹干上,幾乎是當場折斷。
劇烈的疼痛讓他一度無法呼吸,他抽搐著,緩了許久,才勉強回過神來。
陸嘉意看見眼前,周鶴庭仰面朝天躺在坡面上,表情空白。
如果不是臉上的斑駁血跡傷痕昭示了方才的一切,他險些要以為,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在這人身上過。
周、周鶴庭陸嘉意艱澀地開口,仍盡力把話說完,我們跑吧
跑?
聽到聲音,周鶴庭面帶微笑,垂眸看了過來,你想去哪呢?
他的聲音,溫柔、恬靜,像是在一個平靜的午后,問對方想去哪里休息。
去陸嘉意一路低著頭,不愿看見坡頂那座著火的宅院,不愿回憶經歷過的一切,不愿接受失去過的現實,仍逃避著,我要帶著你,離開這里
不跑了吧,阿意?周鶴庭像是在征得對方的同意。
在這里放棄算什么!那我們之前那些,都算什么!陸嘉意仍堅持。
可是你受傷了,我們跑不遠的。周鶴庭指著對方的傷腿,提醒道。
陸嘉意搖頭,固執(zhí)道:不,能跑的。
他說著話,就艱難地支撐身體站了起來,還攙扶起地上的周鶴庭,重新架回肩上。
他與周鶴庭互相扶持著,一瘸一拐地,拖著那條傷腿,勉強地跋涉出數十米遠。
一路上周鶴庭都很配合,沒有抗議,沒有放棄,順著陸嘉意的心意繼續(xù)流亡。
只是經過一面斷崖時,周鶴庭突然說:阿意,我們歇一歇吧?
陸嘉意彼時,因為忍痛和乏力,早已虛汗出了一身,見崖外視野開闊,便同意坐在崖邊休息一下。
二人并肩坐著,面向懸崖外的天高海闊,風輕云淡。
夜風微涼,吹著二人的頭發(fā),拂干他們一身的血與汗。
他們就那么坐著,面容平靜,看起來只是兩個來賞景的游人。
遠處的天與山的交線,有溫暖的紅光暈染邊界。周鶴庭看著那道線,輕聲說:阿意,我們就逃到這里吧。
陸嘉意也像是筋疲力盡,連多余的表情也做不出,只是側臉,看著周鶴庭。
周鶴庭繼續(xù)說:我不可見天日,太陽出來,我就會消失的。
那就像宅子里一樣呢?陸嘉意提議,找個地方給你遮蔽,擋住日光
沒用的。遮蔽也只是一時拖延。周鶴庭眺望著遠方,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我一直,在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