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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看到這井井有條的國土,陸嘉意不由得想起這個理論。
若無外力作用,熵增持續,事物的滅亡幾乎是可以預見的。而熵,可以理解為事物的無序程度。
為了避免滅亡,需要施加外力。要么,使物體內部整體穩固,要么,使無序因素減少。
嚴法就是為了后者。而當前的效果,陸嘉意也看到了:
有序,井然。
歷史上有名的例子,便是法制治國的秦朝,這給了對治國一竅不通的陸嘉意,一個標準答案。
只要保證內部團結,無序因素減少,他陸嘉意就不會成為一個敗家老爺們,把周鶴庭的老本花光!
沒錯,剛開始代理治國時,陸嘉意的想法就是求穩不出錯,僅此而已。
然而,邊疆的戰爭,最終還是打了起來。
戰火紛飛的年代,最難求的,就是安穩。
偶爾陸嘉意在智團的陪伴下巡城,游到邊城時,會聽到遙遠沙場上傳來的炮火聲。
隱隱約約,猶如千百里外的暗雷,聲勢浩大。
然而暗雷不會裹挾起滿地的狼煙,不會令空氣中蔓延著火石與腐爛的氣味。
邊城的城防比較簡陋,周鶴庭再有心,也不能在封土邊修疆界,數據好作偽,這實實在在的工程卻是肉眼可見。
因此城防只是沙土袋壘成一人高的墻,墻內徘徊著無數戍邊防守的將士。
溫漁注意到,巡城時,游歷到一些風景秀麗的城市,這位「軍師」都不會有太多留戀。
然而在邊城時,軍師反而會頻繁慰問這些將士,并且有時站在巡防臺上眺望遠方,一看就是數個時辰。
軍師是在思念王爺么?
那天,溫漁忍不住問出來。
陸嘉意卻說:會想他。但是,更多時候,我會有點,迷茫。
此話怎講?
高臺上的陸嘉意裹著披風,不必再女裝的他,總帶著些少年感的清氣。
然而在家國中打了個滾,如今的他些許褪去那幾分稚氣,更多了些探索后的成長與自省。
我曾慶幸過戰場并非宣地,可如今咫尺距離,我突然覺得我這種慶幸,很淺薄,很卑鄙。
天下
陸嘉意只說出這兩個字,就感覺喉間梗塞,再也說不出別的。
溫漁卻理解了他,只安撫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戰爭開打了十數日,因涉及勢力眾多,僵持戰比正面戰觸發得頻率更高。
宣地邊城旁有一條自鄰土流下來的河,那河水都泛著淡淡的紅。
開戰之后,許久沒有收到來自戰地的消息,陸嘉意不知道宣王近況如何,心頭焦躁不安,但也無可奈何。
而他在治國時一直擔心的「熵」,又出現了
邊境傳來了戰地難民涌入的消息。
最開始還只是些許逃亡的流民有見地,很早就離開故鄉投奔宣地,因此順利地找到了落腳之地。
然而消息傳回去,投奔至此的人越來越多,宣地邊緣的城市就受不住了。
尤其是此時陸嘉意所在的邊城,因為地理位置離戰地最近,僅隔著一片荒原。
只要沿直線跨過荒原,不餓死,就能活命。因此,邊城成為了難民們的首選。
涌入此地的難民越來越多,擁堵在城防線外,本就粗糙的防線被暴民拆毀,只能由駐守的士兵們一邊補防一邊建立人肉防線。
但要防住的是一幫亡命之徒,這點防守根本難堪大用。
邊城的布衣也隨之進入了防火防盜的警戒狀態,整個邊疆人心惶惶,局勢水深火熱,亟待解決。
陸嘉意提出要去現場看看情況,被溫漁攔住,理由是太危險。
可不親臨現場的話,我們在這里的一切決議都是不接地氣的?。?
我理解您為民的心情,但我曾以命向王爺起誓,會護您周全。溫漁很堅定。
那,就請你們保護好我。陸嘉意卻毫不動搖,我相信你們。
最終,拿主意的人是陸嘉意,他們還是出發了。
對于現場混亂的程度,陸嘉意有過設想。
然而親眼看見這暴動的現實,他還是被沖擊到了。
那本是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此時卻堆疊著、重壘著,幾乎失去了為人的尊嚴。
衣著破敗的難民們灰頭土面,一個個饑餓到,甚至看到細皮嫩肉的陸嘉意,都會眼泛貪婪的綠光。
他們用蠻力破壞一切,撕扯城防,揚起灰沙,用磚角磕破士兵的額角,用身體鎮壓維持秩序的守城人。
他們沒把自己當成人,同樣也不會把別人當成人。
好了軍師!
溫漁護著陸嘉意,趁局勢更混亂之前,把人帶離了現場。
經過一個小村莊時,不堪難民騷擾的村民們紛紛從禁閉的家門中出來,跪在陸嘉意身前。
您一看就是大人物!為首的老嫗懇求道,請幫幫我們,還我們正常的生活吧!
守城的將士們支撐不了多久,邊城的居民也煎熬不了多久。
返回軍營中,陸嘉意褪下披風,直接下令,建城墻,先維穩!
這是最好的維穩方法溫漁沉著道,但問題是,當下的局勢,根本建不了。
可以。陸嘉意嘴上癡人說夢,眼中卻是胸有成竹的自信,發糧把難民引開。城墻我來起。
溫漁是個正常人。
正常人就不會相信陸嘉意有這樣的能力。
但是,軍師
這是軍令。陸嘉意不容置疑。
軍令一下,哪怕軍師真是發瘋,智團也只能陪著他發瘋。
他們緊急調集了一波軍糧,夜深之時,在軍師制定的位置分發。
難民們被糧食的香氣吸引,皆遠離城防線。哪怕是餓到走不動道的老弱病殘,也在最后的求生欲的支撐下,前往發糧處領補助。
領完補助,一些死皮賴臉的難民還要返回城防處,繼續胡攪蠻纏,以換取下一波補助。
但是,回到原地的他們,卻驚訝地看到天降神跡
一夜起高墻!
原本破敗濫造的城防土袋,被精土紅磚砌起的城樓取代,而數十米高的城墻,則曲折蜿蜒出數百里。
遠遠看不到盡頭。
難民們本以為是做夢,等第二天日頭初升,陽光照亮一切
這城墻就看得更清晰了。
是真的!
不是海市蜃樓!
是神跡!
數十里外分發糧食的補助點,也不知何時偷偷轉移,那些官兵早沒了影。
難民們徹底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態。
城墻內,則是另一副光景。
宣地「軍師平地起城墻」的事跡,幾乎是用兩天的時間,就發酵了整個宣地。
大家都道是「亂世天降神師,庇佑福地宣土」。
而只有神師本人知道,他的神跡是怎么來的
福袋開出來的。
他一直都清楚,福袋,四舍五入,約等于外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