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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漁剛轉完輪椅,又聽見他說:召集智團開會,我有個些許瘋狂的想法。
陸嘉意想救助難民。
毫無疑問,智團八人,全員否定。
我們只對宣地負責,只對王爺負責!智團年長的一位如是說。
陸嘉意卻毫不退卻,我不想聽立場。我要的是為民請命,宣王也定會如此。我召各位來這里,是因為各位的政見必定比我高明,能看到淺薄如我所看不出的弊病。我希望你們幫我分析,而不是妄圖制止我。
你不過是個軍師!
是我自稱軍師。
陸嘉意聲音向來溫柔,此時他第一次端起架子,反而具有柔和的震懾意味。
別忘了,宣王將軍權交付于我,你們是他的幕僚,此時也是我的幕僚。對他負責的同時,也需要對我負責。
這
所以陸嘉意挑眉,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一聊了嗎?
軍師態度決絕,但同時還手握強權,出于各種考量,智團的諸位成員也不能擅自作主,因此也只能冷靜下來,同年輕的軍師分析利弊。
難民身帶疾患,恐有引發瘟疫的風險。
軍師也已眼見,難民聚集在城墻外,引發各種暴亂。若不是軍師神跡,怕不是要殃及城內!
城內存糧有限。先前軍師引走暴民已經挪用軍糧,此時若再用軍糧救濟,后果不堪設想。
說是分析利弊,陸嘉意這么一聽
不全是弊么!
這幫老頭子根本沒想過要為難民考慮。
陸嘉意尋思片刻,開始反駁:救濟難民不僅僅是為了所謂大義,同時也是為了保護城內百姓。首先,瘟疫的傳播途徑,若是空氣水源皆可,那死者越多,瘟疫的程度就越大。
其次,難民們轉而為穩定的居民后,帶來的是人口、是勞動力,怎么就能說毫無益處呢?
智團一行人聽著陸嘉意半古不白的陳詞,理解得磕磕絆絆,但也不覺得全無道理。
益處自是有的一人說,但弊大于利,這便是在下愚見。
愚見就不要說了。
陸嘉意很想這么懟回去。
但他壓抑著怒氣,還是穩下來:或許,諸位可以試著換位,站在難民的角度上想一想?這些難民,他們生來,可有選擇的權力?
敢問軍師,又可否為城中百姓思慮?他們本可安生無憂,憑空被軍師一紙軍令,無端增了作息的風險。他們又可有選擇?
作出這番回應的是溫漁,他確實站在民生角度來考慮,這番話反倒被陸嘉意聽了進去。
陸嘉意覺得有道理,只忖度稍許,就有了主意:我只說要救濟難民,沒說過要開城門。
軍師的意思是?
我將在邊城外的荒原上建新城,收容難民。陸嘉意拿好了主意,這決策是我個人意愿,所以我不勉強你們。智團中若有人主動愿意隨我出城,那便再好不過,若是不愿,我也理解。
一聽這話,智團眾人大驚失色
年輕人就是不知輕重,沖動行事!
這建城是說建就建,城門是說出就出的嗎!
陸嘉意的提議一出,智團竟久久無人響應。
軍師。溫漁先開口,在下希望您能再考慮考慮
不考慮了。陸嘉意肯定道,所以,有人愿意同我一道么?
溫漁表情為難,但糾結許久,還是說:若軍師心意已決,我溫漁只得誓死相隨。
溫漁的忠心,讓本鐵了心的陸嘉意胸口一暖。
但好不容易作出的決定,他不會再改動,他只能向溫漁保證,我會再讓你見一見那神跡。
陸嘉意帶著溫漁及一眾精兵,趁夜色濃重,潛出城門,進了關外荒原。
荒原遼闊,但因人跡罕至、草木枯竭,時常有大風刮過,留不住水土。
臨時治理根本是無稽之談,至少需要數年的時間來使這里的生態回歸正常。
因此,這樣的地方,直接讓難民在此落腳,是不切實際的。
陸嘉意同溫漁確認過,作為臨時避難點,最需要的物資有二,一為食糧,二為藥草。
要讓難民們轉移陣地來到此處,必須先有這兩種資源。
而當前貧瘠的土地上,根本種不出作物。就說天降甘露,種成了,也需要時間收成。
就算收成了,要供養這數萬計的難民,也得有足夠大的倉庫來存放。
這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依舊靠軍師天降神跡,完成了。
荒原之上,原地拔起兩座巨大的倉庫。
一座是糧倉,一座是藥倉。
這兩個倉庫消耗掉陸嘉意兩個福袋,而后他又開了兩個,分別使倉庫填了滿倉的糧食與中藥。
陸嘉意只剩五個福袋了。
他尚不能確定接下來究竟還需要多少「神跡」,才能穩定下這些飽受苦難折磨的人民。
但目前沒有時間給他糾結了。
神師顯靈,天降福祉。
且不說難民們多驚訝,就連隨行的精兵,都被陸嘉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能力嚇唬住了。
沒人敢再對這個年輕的軍師置喙,無一不按照他與溫漁事先擬定好的計劃,緊鑼密鼓地張羅著,安排給難民們分發物資,穩住饑荒、同時清瘟。
城內最開始對軍師的異想天開抱有懷疑的智團成員,對出城的二人并不放心,偶爾會在城墻上遠遠眺望他們的工作進展。
當他們再次看見「一夜起儲倉」的神跡,再次看到原本混亂無序的擁堵難民,在精兵的帶領下有序地開始扎營落腳,民生初見成效
他們后悔了。
你說說你,沒事質疑「神」做什么?
陸嘉意在「新城」忙得不可開交之時,突然看見智團眾人出現在軍帳內時,其實是很驚喜的。
他面容疲憊,但還是微微一笑,歡迎回來,我的智囊團。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陸嘉意對智團開放包容的態度,算是徹底留住了這八人的心。
初見雛形的新城,在這腦力無敵的八人協助下,逐漸走向穩定。
然而,問題接踵而至。
福袋開出的糧食一直處于消耗的狀態,沒有額外的收入補充,總有一天會見空。
不知這消息是怎么走漏出去的,新城的難民們又出現了暴動的趨勢。
已經有不少官兵上報陸嘉意,幾起發生在難民內部哄搶囤糧、聚眾斗毆的案件。
甚至有官兵評價這些人是「刁民」,是滲透在基因的惡,是死不悔改的歹。
陸嘉意看得清楚,他從不認可「刁民論」。
民不是刁,而是不穩。
他又想起那個「熵」理論。
邊城內部是個穩定的集團,把難民引入,會給邊城內部帶來熵增。
因此他將難民引到外部,建立新城,使其成為一個新集團。
然而,放置數日,這團體內自行熵增,這樣的能量不找到出口,這個集團遲早會滅亡。
他確定了,他要想辦法讓這些人穩定下來,把肆意發酵的無用能量,轉化為有效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