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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望舒的目光追隨著奏章沉入水底,心也緩緩往下沉去。
“明日出宮后,臣會去找老師細談。”
洛信原背手往前又走幾步,一點頭,表示聽見,此事便算是過去了。
“夜里風大,回去吧。”他轉身往暖閣方向走。
君臣并肩往回走了幾步,借著道邊的宮燈光,洛信原瞥了眼身側那人緘默前行的神態,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巧的素緞錦包,遞過去。
“打開看看。”
梅望舒正在想著老師那封奏折的事,突然被打了岔,回過神來,詫異接過錦包,往里面掏了掏,拿出一對玉扳指。
通常的扳指是相同尺寸的一對,這對扳指倒是獨特,用的是同樣的羊脂玉料,同樣的雕工式樣,制成一大一小兩個尺寸。
里圈打磨得光滑,外面一層浮雕了玄鷹展翅的圖案,質地做工都極不俗。
“朕想了想,昨日的鐲子,確實不適合。這次內庫找出一對玄鷹扳指,倒是適合你我。”
洛信原指向兩只玉扳指,“你試試尺寸,哪只你戴著合意,明日出宮時,你便帶出去。”
梅望舒比了比兩人的手,把較大的那只玄鷹扳指遞過去。
洛信原接過玉扳指,戴在自己的右手拇指上,打量了幾眼,露出滿意神色,視線轉過來,掃過梅望舒的手。
梅望舒領會他的心意,把較小的那只扳指套上,賞玩了片刻。
怎么說呢。
比起玄鷹扳指,昨日賜下的那只金鑲玉鐲子,無論材質還是工藝都是美輪美奐,她一眼便喜歡得很。
只可惜以如今的身份,注定無法收下。
她腦海里閃過惋惜的念頭,自己也覺得好笑,瞬間扔到了腦后。
她舉起秀氣的手,在宮燈下展示扳指,“臣不善弓馬,如此好物賜給臣,只能做個飾品,實在是暴殄天物。”
洛信原神色愉悅,“無妨,做個裝飾,隨身戴著也好。”
梅望舒這些年得的御賜之物實在不少,這扳指算不上特別名貴,她也不再推辭,把玄鷹扳指隨身收起。
君臣繼續往暖閣方向去。
洛信原的右手拇指戴著成對的那只玄鷹扳指,背在身后,感覺碰觸扳指的皮膚隱約發熱,在無人處,指腹捏了又捏。
第21章
君臣二人手上各自戴了一只玄鷹扳指,再回來暖閣時,氣氛明顯融洽許多。
梅望舒終于敢直接問起小洪寶被罰之事。
“蘇公公是受了臣的牽累,但小洪寶并未涉及此事……不知犯了什么大錯,不能繼續侍奉御前?”
君臣二人正好進門,洛信原卸了大氅,遞給門口伺候的元寶,平淡答了句,
“蘇懷忠是腦子轉不過彎來,小洪寶則是腦子轉得太快。人品有差,絕對不能再放在御前,此事已經定論,你不必再說。”
語氣雖溫和,話外之意卻冷酷。
梅望舒心里一沉,想起了‘急病’消失的劉善長。
洛信原往里走了幾步,意識到身后之人沒動,回頭瞥了眼。
“你那是什么臉色。人好好的,只不過調離御前,換了個司職罷了。”
梅望舒沉甸甸的一顆心終于緩過來,跟著進了東暖閣。
天子端坐暖閣之中,督促她早些睡下。
“天色不早,又散步消了食,該歇息了。這兩日把你留在宮里,只為了三件事:少思,多吃,多睡。把你的氣色養起來。”
梅望舒無奈道,“陛下如此形容……臣感覺自己像被圈起來養的豬。”
洛信原忍俊不禁,笑了起來。
“天下哪有像你這樣,怎么養也養不胖的豬。”
梅蘭菊竹四位女官魚貫而入,將盥漱的銀盆,溫水,毛巾,篦子,牙刷子等物件,一一準備妥當。
自從天子親政,梅望舒在宮中留宿的次數漸漸少了。但三五年前,幾位天子近臣經常留宿宮中,輪流守衛少年君王。
他們這些留宿的外臣在宮中自有一套規制,也都是做熟了的。
她去隔間里洗漱一番,銀盆里洗了臉,毛巾蘸水擦了手腳,再用牙刷子蘸著細鹽漱了口。
隔間里羅漢床的被褥是昨日新換的,被褥里面塞了湯婆子,被窩里暖烘烘的。
金絲楠木隔斷處的珠簾已經拉下,但原本就是裝飾多過實用的物件,講究個碎玉濺珠,嘩啦啦珠玉撞擊的聲響極好聽,遮擋不了什么。
梅望舒站在羅漢床邊,手指搭在官袍右領襟口上,回頭看了一眼。
外間燈火通明,將明堂中間的黑檀木大書桌映照得透亮。
元和帝坐在書桌后,手里握著一卷書,看得專注。偶爾翻過一頁,提筆在邊頁批注幾句。
梅望舒盯了片刻,見圣上始終不曾抬頭,放下心來,迅速解開衣帶,脫下官服,掛在床頭,除襪脫鞋,鉆進被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