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司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應該才送上來不久,湯水還溫熱著。
洛信原人年輕,胃口健旺,對著誘人鮮香食指大動,西閣無人隨侍,他索性自己過去盛了碗乳白濃湯,夾起一塊羊腰子,放進嘴里。
梅望舒挽著濕漉漉的烏黑長發出來時,一眼驚見洛信原坐在桌邊,胃口頗好地端著湯碗,一鍋羊腰子湯被他喝得只剩個底。
“……”
見她沐浴出來,洛信原以筷子指了指那湯鍋,心情愉悅,
“今天是個好日子。在紫宸殿得了好消息,這道羊腰子湯也燉煮得好。以形補形,寓意不錯。以后叫御膳房多做幾次?!?
梅望舒深深吸氣:“……你給我把碗放下。你不能再補了?!?
第77章 安穩
大熱天喝了整碗的羊腰子湯,滋補藥效不一會便發作起來,渾身燥熱,坐不安穩。
洛信原正襟危坐翻閱了幾本奏章,呼吸漸漸沉滯,扔下滿桌案的正事,起身坐到榻邊,渾身泛著熱氣,眼睛幽亮驚人,
“雪卿……”
梅望舒看他過來,早做好了準備,不緊不慢把邢以寧的醫囑方子從袍袖里拿出,攤開在他面前,蔥白的指尖輕劃過‘十日禁房事’的醫囑。
“喝了我的補湯也就罷了,不和你計較?!彼朴频溃爸辽僮襻t囑。”
洛信原拿過那醫囑方子,難以置信,反反復復看了幾遍,默然挪回對面長桌案后重新坐下。
正經地批閱了一會兒奏本,呼吸越來越粗重,他起身搖鈴,吩咐當值宮人,
“準備一桶冷水上來。”
從十尺深井里打出的井水,冰涼冷徹,裝在大木桶里,很快送上西閣。
洛信原進去內殿,一勺冷水當頭澆下。
只穿了件單衣,直接濕淋淋地出來,坐回長桌后,把剛才看到半截的奏本拿過來繼續往下看,發尾袖口的水打濕了一半桌案。
梅望舒看在眼里,揉了揉眉心,起身合攏了穿堂風呼嘯的兩邊木窗。
“好歹換件衣裳。濕淋淋的也不怕著涼。”
洛信原這才去換了件袍子,又坐回去拿朱筆圈了幾行字,頭也不抬地道,
“邢以寧那混賬。他肯定是懷恨在心,故意寫這勞什子的醫囑磋磨我?!?
梅望舒好笑又頭疼,裝作沒聽見,拿本閑書翻閱著。
過了片刻,只聽砰的一聲響,對面把一本奏本重重扔在桌上,“混賬東西?!?
“火氣這么大做什么?!泵吠嫫鹕磉^去拿起那本奏章,翻了翻。
原來是鴻臚寺稟上來的北魏國進貢的后續動靜。
北魏國聲稱可以補上十年貢品,使節隨時可以入京進貢,但提出兩個要求:
一是兩國邊境開放互市,二是要求和親。
送去給北魏王和親的,必須是真正的宗室女,不可由宮女冊封公主。
“想要身份貴重的宗室女。”洛信原嘲諷道,
“宗室女倒是有不少,都是皇家叔伯之女,論起輩分是我的堂姐妹。北魏國向來以臣國之禮進貢,如今獅子大開口,北魏國主難道想和我兄弟相稱?想的倒是不錯。”
他唇邊噙著冷笑,拿回奏本,朱筆寫道:
“心誠則金石可開,心不誠則萬事不成。鴻臚寺卿替朕轉述此句給北魏國主。”
看他心頭眼底冒火的模樣,梅望舒失笑,
“行了,你累了一天了,早點回去紫宸殿歇著。剩下的奏本留這里,今晚我先寫下草擬的章略,明早送去紫宸殿朱批?!?
洛信原默然起身,從桌案后走出幾步,人卻不離開,反而湊到梅望舒倚著的榻邊,熱烘烘的身體貼過來。
當頭澆下一勺冷水的發尾滴滴答答滴著水,攬住她肩頭,熾熱的呼吸在她耳邊沉重地呼吸著。
“別趕我走。”他在耳邊請求,“既然你身子要調養,我保證什么也不做就是。今晚這樣抱抱你也好。別把我趕去別處?!?
梅望舒啞然失笑,安撫地伸手在他肩頭拍了拍,
“叫你去紫宸殿歇一個晚上,怎么又成了‘把你趕去別處’了。”
“我在紫宸殿里孤零零的,待夠了?!甭逍旁瓟堉募珙^,把人攬在懷里,
“你回去老家的那幾個月,我每晚獨自待在紫宸殿里,每晚臨睡前都在想,我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孤家寡人,孑然一身,就是老天爺給我今生的宿命?”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起先只是難過傷懷,后來生出了憤怒。每天對著殿里黑壓壓站滿的朝臣,我心里就想,憑什么爾等各個父母高堂俱在,嬌妻兒女俱全,身穿紫袍玉帶,過得暢懷心意;朕這個所謂天子,卻只能孤零零地待在紫宸殿里,日復一日地對著批不完的奏本,談論從未親見過一眼的什么社稷江山,治理根本不認識的所謂萬民百姓。號稱坐擁江山,卻連唯一想留的人都留不住,都是狗屁……”
梅望舒在他懷中抬起頭來,安靜地和他對視。
洛信原從回憶里驚覺,住了口,“用詞太粗俗,不該說給你聽的,不說這些了。”他把她擁在懷里,“你在身邊就好。哪怕只是這樣抱著,我心里就不會感覺空落落的。”
又抱得緊了些,喃喃地道,“我經常有些很壞的念頭,你不在的那段時間,我每天都有很多難以忍耐的怒氣,每天都有十次八次想殺人的時刻。程相的心思,其實我猜到幾分。他怕我,想要龍椅上換個更好的皇帝。雪卿,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是個惡人?!?
梅望舒一時沒吭聲。
低垂著眸光,緩緩道,“只要是世間的人,都會有惡意升騰的時刻。但正所謂‘論跡不論心’,只要能控制住心底的惡意,不會真的去做,就足以為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