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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爹你這么一說,我們單家仿佛還算幸運。”我也知曉這話都是苦中作樂,但苦中作樂總比怨天尤人的好,“最起碼沖我們家的惡意都是明著來的,不像陛下,面對一群陽奉陰違的朝臣,打不得罵不得,坐在天下最尊貴的位置上,說出去的話卻無人遵從,真叫人憋屈。”
父親同意道:“可不是。”
“二……二位……”給我和父親引路的內侍滿頭大汗地轉頭望著我們:“不可妄議陛下。”
父親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仿佛才發現有位內侍在這里:“多謝提醒,不說了不說了……”
內侍把我和父親送到宮門口,完成任務以后,逃命似的迅速轉身,原路返回。
我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身影,問父親:“我們這場戲會不會白演了?萬一他沒膽子把我們的談話告訴陛下怎么辦?”
“他那副樣子肯定會被盤問,到時候不說都不行。”父親對此倒是不怎么擔心,收回看內侍的視線,欣慰地摸著我的頭道:“我女兒真聰明,賣慘的本事學了我一半。”
我等父親拿下手才道:“女兒尚有一事不明。”
父親甩甩袖子,一臉大度地準備替我解惑:“講。”
“你在陛下面前賣慘圖什么?”
“圖他給我升官。”父親笑瞇瞇地道。
對沅國朝臣而言,賞什么都不如加官進爵來得實際,也最能安慰到父親。
但父親前幾年一直沒在乎過這件事,我很不解:“我以為你在如今的官位上做得挺自在。”
“以前是挺自在,以后要做事了,官位不大點不行。”父親與我邊走邊說:“第一次聯姻圓滿完成,陛下已經在盤算第二次,日后會面臨更大的腥風血雨,我們家得先做好準備。”
我好奇地問:“有第二次聯姻的人選了嗎?”
“有,你認識——司空堯和徐子燁。”父親讓車夫駕車跟在我們后面,同我一路悠哉悠哉地往家走。
丞相家的寶貝女兒和庶族徐家的小兒子……促成這樁婚事,皇帝忒有雄心壯志了些。
“他們還小啊。”我忍不住道。
雖說按年紀算已經成年,但畢竟還在書院求學,又和卓夢同齡,在我眼里就是群孩子。
“正是因為年紀小,才讓丞相有借口拖延婚期,若實在不成,取消婚約就是,陛下只是用以試探,并不想因此事制造一對怨偶。”父親給我分析著其中的用意。
姐姐和世子那樁婚姻,也是在符合二人心意的前提下定成,我本以為是巧合,沒想到皇帝真是沖著當月老去的,不由得誠心誠意地贊嘆:“陛下把雙方的意愿也納入考量,沒亂點鴛鴦譜,真乃明君。”
“士庶爭斗那么多年,聯姻的目的在于化解矛盾,如果把一對互不喜歡的人強行綁在一塊,豈不是火上澆油?陛下怎么能在這種事上犯蠢?”父親倒是覺得這樣的決定理所應當,“太平盛世的皇帝,最不能獨斷專行。”
我低頭受教:“爹說的是。”
父親抱起手道:“自從小薇的婚事定下以后,各方勢力都來試探單家的意圖,但有一方一直憋著沒吭聲,很是能忍。”
這幾天被各方勢力打探,我也在心里計著數,知道父親說的是誰:“丞相清楚你裝庸碌的本事,知道從你這兒問不出什么。”
父親摸著胡須道:“那也該從別的地方探聽消息——單家有跟司空家走得近的嗎?”
單家沒有,但單家的親戚有,我說:“卓夢,跟司空堯走得很近。”
“司空堯年紀小不管事。”父親搖頭否決了這一可能,目光落到我身上,疑惑道:“她哥哥司空暻當年跟你同在書院求學,你倆沒認識?”
“認識,不熟。”我攤手道,“在書院的時候,傾慕司空暻的女生太多,經常把他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我擠不進去,所以一般都跟魏成勛玩。”
“擠不進去?”父親問:“你擠過?”
“對啊。”說起這個我就來氣,“我當有什么好玩的東西呢,一群人圍在那兒看,原來是給司空暻送花箋荷包——無趣。”
父親打趣道:“就算你不喜歡他,好歹也有同窗之誼,你送了沒?”
“我送了,在他生辰的時候送過折扇,還不小心把白花花的扇子給送了出去。”提起那時犯的蠢,我簡直記憶猶新。
司空暻是京中美男子,俊美程度跟東平王府的兩位公子不相上下,但我那時根本不可能接觸東平王府的人,也就無所謂去做比較。
更別說我在書院,見的世面少,司空暻在我看來就是最好看的,沒跟其他女生一樣把司空暻圍得水泄不通,已經是我極為成熟且矜持的舉動了。
父輩同朝為官,皆屬清流名士,平日里的禮數必不可少,這事還是司空暻先起的頭,送過我和魏成勛生辰禮,我們自然要回禮。
我們對司空暻不了解,送他的生辰禮最好是普通不易出錯的,所以我送折扇,魏成勛送墨錠,都很符合司空暻文雅的氣場。
司空暻生辰時,我和魏成勛把禮物奉上,說了幾句恭祝的場面話,司空暻謝過,順手打開我送的折扇,露出纖塵不染的扇面,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動了一下。
我腦海中飛速閃過近幾日的場景,瞬間明白了怎么回事。
扇子是我買的,但扇面是我專程找別的人畫的。
那位畫手畫技了得,繪出一副錦繡山河,還搭了一首《關山月》,看得我甚是喜愛,又買了一把折扇準備找畫手去畫。
然后今天給司空暻送禮,我拿了還沒畫扇面的那把……
魏成勛知道我去找人畫過扇面,因此看到空白的扇面也感到奇怪,以眼神詢問我怎么回事。
我要是告訴司空暻我送錯了,把東西要回來調換似乎有些麻煩且尷尬,于是將錯就錯道:“我本想找人畫扇面,但看了好幾家都沒找到合適的,覺得無論誰畫都配不上你的風骨,干脆把空白的扇面送來——恣意曠達的人生,需要自己來書寫。”
魏成勛聽我胡扯完以后,看我的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三個大字:真能掰。
司空暻也不傻,他看出我在胡扯,卻寬宥地沒有揭穿,收起折扇道:“恣意曠達的人生需要自己書寫——我很喜歡這句話,多謝。”
我大言不慚道:“不客氣。”
我這次送禮給傾慕司空暻的女生們一個不小的震撼,以往她們送花箋荷包,司空暻雖然收下,卻看不出多高興,更別說討得一句“喜歡”,她們苦思冥想之后得出結論——司空暻喜歡我,所以對我另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