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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需要好好想想,但我沒想到檀旆會知曉我的為難,注意到我的心思。
“檀旆……”我轉身面對著他,覺得心間一絲暖意流過,低聲道:“謝謝你的耐心。”
檀旆笑著沒有說話,握住我的手,微微俯身,低頭在我眉間印下一吻,柔軟溫暖的觸感猶如羽毛輕拂。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第一個吻,干凈溫柔不帶絲毫情、欲,卻相當強勢地占據著我的所有思緒,讓我接下來的幾天都忍不住一直在回憶這個吻,連每天做夢都是笑醒的。
“單姑娘?”眼前的船工疑惑地皺眉,不禁又叫了一聲:“單姑娘?”
我趕緊回神,把心思重新放回當下:“找我何事?”
檀旆一定是我命中躲不開的劫難,色令智昏這種事已經越來越不在我的控制范圍之內,我覺得自己考慮的時間應該不會太久。
“呃……”船工確定我回過神來,這才放心地繼續(xù)說道:“我家里有事,想回家一趟,但主事說最近水部事忙,若想請辭需要跟姑娘說,所以特來跟姑娘請辭。”
我盡量平淡地“哦”了一聲,狀似無意道:“你的名字是?”
船工回答:“劉寶。”
“再過幾個月便要建新戰(zhàn)船,屆時可能還要用人,但你說‘請辭’——”我問:“不回來了?”
“應該不回來……”劉寶的目光有些游移,“家中老母上了年紀,我得服侍她。”
“人之常情。”我以一種善解人意的口吻道:“但若是有機會回來,你便盡量回旭京來看看,南楚之地收復以后,又會多增幾條商路,河道上來往的商船也會增多,到時肯定缺船工。”
“是。”劉寶感激地說:“多謝姑娘。”
我簽下文書,對他放行道:“別忘了去度支那里結銀子。”
劉寶“欸”了一聲,千恩萬謝地退下。
劉寶離開以后,我招招手,把水部最近剛招的跑腿小吏叫過來:“去刑部,告訴卓臨卓大人,他要等的人已經啟程——就這一句,可千萬別帶錯了話。”
“去刑部告訴卓臨卓大人,他要等的人已經啟程。”小吏認真重復了一遍,我點頭確認他說的沒錯,放他離開。
看著小吏離去的背影,我心心想:魚兒終于上鉤了。
第58章
鑒于水部不是正經查案的部門,我把檀旆給我的消息告訴了表哥,讓表哥派人候在城東太平街第三間商鋪的附近,如今就等著抓人。
畢竟檀旆不肯讓自己的耳目暴露,叫證人出來指認劉寶不可能,所以一定要在劉寶和幕后主使聯(lián)絡時將其擒獲,才能證明劉寶和德妃與二皇子之間的聯(lián)系。
沒錯,我明知不可為,明知這事情查出來報上去也沒用,卻還是想試一試。
水部費盡心思建成的戰(zhàn)船,不能讓它就下水讓人聽了個響便罷了。罪同叛國卻逃脫制裁我無能為力,那么至少要讓世人知道德妃做了些什么。
我和表哥在刑部等了三個時辰,在太平街蹲守的人終于回來稟告,劉寶已經落網,跟他聯(lián)絡的是一名宮中內侍,正是德妃宮里的人。
“德妃應該不日便會來刑部要人,我們手頭沒有證據,只有線人的消息,留不住疑犯。”表哥得到消息以后卻并沒有覺得松一口氣,反而提醒我要抓緊時間說“可能問不出多少,只能盡力而為,你先問還是我先問?”
“我先。”我確定道,因為我有我的理由:“他是水部的人,跟我還算有幾分交情,也會對我有所忌憚。”
表哥起身帶我去了關押劉寶的地方,站在門外劉寶看不見的地方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等著我。
劉寶原本坐在牢房里用干草鋪成的墊子上,聽到有人進來,并且看到進來的人是我,目光有一瞬間的遲疑,繼而驚喜地起身道:“單姑娘是來救我的?”
我沒有答話,在劉寶面前站定,問他:“你不知道自己為何被抓進來?”
劉寶臉上的神色一僵,沉默片刻后,趕緊搖頭,目光躲閃道:“不知。”
水部員外郎說的不錯,如今戰(zhàn)船已經沉入水底,證據不好找,縱火的人如果成心想賴多半能賴掉,劉寶清楚這一點,一定會咬死了不說。
我沒有再多言,開門見山地問劉寶:“為何縱火?”
劉寶被我這樣的問話弄得悚然一驚,但等恢復過來以后,依舊裝傻道:“什么縱火?”
“水部已經派人查看過沉船,三號艙被燒得很古怪,”我停下話頭,打量了一會兒劉寶臉上的神色才繼續(xù)道:“你知不知道古怪在何處?”
劉寶偷偷覷著我的神色,仍是搖頭裝作不知。
“三號艙的艙底被燒得很均勻,”我慢慢地說:“就好像火苗是一瞬間燃著了整個艙底一樣。”
劉寶見我停下等他回話,囁嚅著說了一句:“原來單姑娘是說戰(zhàn)船被燒毀的事,那不是老周違反條例帶酒上船導致的嗎?與我無關啊……”
既然不肯說實話,那我便不受他干擾地繼續(xù)道:“火苗想要一瞬間燃著整個艙底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把酒均勻地撒在艙底,然后爬上甲板,從上方把火種扔下去。”
“對、對啊……”劉寶仿佛在說著一件再明顯不過的事那般:“就是老周酒壇里的酒撒在艙底所以——”
“那樣的話,酒壇應該破開,”我話鋒一轉道:“可下水的人看見了,三號艙里的酒壇完好無損。”
劉寶愣了愣,視線往左右漂移了一陣,語氣帶著濃濃的不確定:“也有可能是酒壇倒了,但是沒破,只是酒流出來了而已。”
“那個酒壇被撈上來了。”我的語氣篤定,仿佛親眼所見一般:“封壇口的泥封被打開過,里面的酒沒了。”
劉寶努力裝出一副詫異的樣子,但顯然沒有成功,因為他的語氣聽上去有些假,并不像是那么意外的樣子:“姑娘的意思,這件事不是意外,其實是老周縱火?”
我忽略他拙劣的演技,指出這種可能的不合理之處:“如果老周想縱火燒戰(zhàn)船的話,他為何不小心一點,反而要讓其他船工看見自己帶酒上船,還跟勸阻他的人吵架,鬧得這么明顯?戰(zhàn)船起火,看見的船工理所當然地會指認了他,這不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劉寶的謊話越說越順,仍在試圖狡辯:“也許他……”
“有人看見你下了三號艙。”我語氣冷冷地打斷他道:“等你上來以后不久,戰(zhàn)船便起了火。”
劉寶停下話頭,呆滯地看著我,難以置信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