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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識到她發現了我在偷聽,慌忙后撤,等剛站直身體的時候,郡主也正好把門打開,她身著南楚特有的服飾,看上去與我年紀相仿,是位清秀的姑娘,她狐疑地看著我,“你是何人?”
攪渾水這事,就跟套話差不多,精髓就在于一個“演”字,跟父親學了這么多年,我必須擅長。
我平復了情緒,沉下臉來道:“那位五官中郎將,你最好不要肖想。”
郡主皺眉問我,“為何?”
我直接道:“他是我的未婚夫。”
郡主滿臉的愕然,怔愣片刻,下意識地跟我道歉:“抱歉,我不知道他已經定親……那個,我也不會肖想別人的未婚夫,你別誤會。”
南楚的郡主如此輕信他人如此禮貌……我沒有料到,接下來這渾水還如何去攪,我一時之間也有些發懵。
“單翎?”六公主的聲音自南楚郡主身后傳來,她走過來望著我,“你跟蹤我?”
“誰跟蹤你了,你很重要么?”我語氣不屑,終于把如何攪渾水的思路又牽回來些許,“我聽說南楚郡主要跟沅國聯姻,過來確認一下是不是跟中郎將有關——還好郡主深明大義,懂法知禮。”
我笑瞇瞇地對南楚郡主行了一禮,南楚郡主也回了一禮,氣氛相當融洽。
南楚郡主回頭,好奇地問六公主,“你跟這位姑娘認識?”
六公主簡短且不耐煩地做了介紹,“沅國水部侍郎之女。”
南楚郡主又問:“水部侍郎是個什么官職?”
六公主不欲多言,“不怎么重要的官職。”
第63章
我特意好心補充了一句,幫助南楚郡主理解水部侍郎這一身份,“就是被六公主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官職。”
南楚郡主聽到這里,總算恍然大悟,“戰船是令尊主持修建的?”
我非常自豪地點了點頭。
南楚郡主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讓出門口的路對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姑娘如果有話,就請進來說吧。”
南楚郡主好歹也是來訪使者中的一員,具備一國使者應有的風范,我很欣賞。
我在六公主不斷飛向我的眼刀中鎮定地進門坐下,郡主和六公主也依次入座,雖然六公主她看起來極度不情愿和我坐在同一張案前。
“聽聞沅國今年新建的戰船吃水深行航穩,可惜因為大火已經沉入運河之中,未得一見。”郡主給我倒了杯茶,我道謝以后接過,她才接著問,“既然單姑娘的父親在水部任職,想必姑娘對戰船的了解頗深,不知可否跟傳聞中的一樣?”
“自然是跟傳聞中的一樣。”我上過戰船體驗過,此時也能實事求是道:“用此類新的戰船作戰,即使是不習水性的士兵也不會有太大問題,必定能讓沅國的軍隊如虎添翼。”
六公主聞言哼了一聲冷笑道:“危言聳聽。”
我看了六公主一眼,繼而補充道:“要不是戰船的作用太強,某些人也就不用這么處心積慮地燒毀它了。”
六公主反應過來我在說她,氣惱地瞪了我一眼:“你……”
我故作茫然地看著她,倒是很期待她能一時嘴快說出點什么,把燒毀戰船的罪責擔下,然而很可惜,她忍住了。
“那么依姑娘來看,”相比起六公主的惱火,郡主倒是一臉的氣定神閑,“南楚如果真與沅國開戰,會有幾分勝算?”
“行軍作戰我不懂,只能給郡主舉個例子。”我呷了一口茶水,緩緩道:“如今沅國的戰事最有可能發生在兩個地方,一是漠北,二是南楚;漠北駐軍由沅國東平王所率,軍功頗盛,清流名士雖與東平王作對,卻無人敢搶漠北的軍功,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漠北軍權必須交到東平王手里,才能保障邊境安寧,大沅江山太平無虞;而南楚的軍功嘛……搶的人就有些多,誰也不肯讓誰,還有士族之間鷸蚌相爭,總之實在是斯文掃地。”
郡主聽懂了我的意思,“所以南楚王室答應銷去王爵稱號,接受沅國統御,是最好的選擇?”
我笑著道:“想必郡主心中早已有數。”
郡主笑了笑,垂眸陷入沉思。
六公主見郡主把話聽了進去,譏誚著道:“單翎作為沅國水部侍郎之女,自然會把她父親主持修建的戰船吹噓得天上僅有地下絕無,好讓南楚被這些話嚇到,故而心生畏懼,你要是全信她說的,可就完了。”
我笑著反問,“依殿下所言,殿下作為沅國公主,也肯定會為自己國家考慮,南楚不過一介可有可無的外家,何必上心?”
六公主面色一冷,眼里帶著冷冷的刀光望向我,“南楚對本宮而言,并非一介可有可無的外家。”
“殿下生于廝長于廝,吃穿用度皆由沅國皇室供給——養你的是沅國百姓。”我的語氣平靜無波,但語義極重,“面臨兩國之爭,殿下不帶絲毫猶豫就站到了南楚那一邊,說好聽點叫做人不忘本,說難聽點,不就是沅國皇室這么多年養出了一只白眼狼?你以為南楚王室會信你這只白眼狼不為沅國考慮,一心一意只為南楚謀福?”
六公主聽完我的話,詫異地看向郡主,像是在向郡主求證,如今的南楚王室是否真的如我所言,根本不信任她?
郡主只一昧低著頭躲避六公主的視線,清了清嗓子化解尷尬道:“單姑娘還真是牙尖嘴利,輕易就挑起了我和公主殿下的矛盾。”
我攤攤手,“我不過是讓六公主認清自己如今的地位罷了。”
六公主咬牙切齒,卻還是盡量穩住聲調,像嘲諷又像只是單純的問話,“你說本宮該是什么地位?”
我淡淡道:“兩國的談判桌上,德妃一系既坐不上代表的位置,也算不得有用的籌碼,對談判沒有絲毫影響,甚至就連斡旋之事,都輪不到殿下你來跟我說話。”
這一點,就郡主得知我的身份以后,邀我進門相商,便足以讓我明了——南楚王室愿意聽我一個水部侍郎之女要說什么,卻懶得聽六公主的話,說明南楚王室是真的要把德妃當做棄子了。
六公主冷笑,強撐道:“你當本宮會毫無作為?”
“迄今為止,德妃一系所做的事,最嚴重也就燒毀戰船而已,這有什么用?你以為新的戰船以后就不會再有?”我輕蔑地笑道:“戶部只是摳門,又不是真的窮到撥不出銀兩再建戰船,何況這艘戰船建來本就只為試航,若真要攻打南楚,怎么可能只建一艘?”
六公主神色一震。
郡主面上看不出來什么,語氣卻已經比剛才低沉了許多,“不知單姑娘可否透露一下,水部還打算建幾艘戰船?”
“實不相瞞,因為確實不是什么機密,這件事還真能透露給你們聽一聽,”我勾勾嘴角,不緊不慢道:“初步的計劃,是五艘。”
郡主的臉色沉了下去,“你們一艘戰船就可以容納幾千名士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