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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司空朗就帶了客人來到陳家,并且指名由夕螢作陪。
陳昂猜得不錯,陳家家主還要和司空朗做生意,兩家根本不可能斷了聯系,何況這些死士本就被訓練為以司空朗的話為最高指令。
司空朗帶來的客人名叫許智,也是被從旭京外派到本郡的官員,他們喝醉了酒,話也就愈發不著邊際,言語間頗有憤懣之意。
“蔣氏不就憑著追隨太、祖這一點才坐到如今的地位,如何治理國家他們懂嗎?最后居然把你我都擠出了旭京?”
許智喝得面頰緋紅,笑著道:“外派歷練而已,等時間到了,自然會將你我召回旭京。”
司空朗諷笑,“刑部侍郎自然會這樣安慰你,可要是旭京那邊騰不出位子,你以為你能回得去?”
許智被說得一愣,困惑地皺了下眉,但由于酒喝多了腦子不清醒,順著司空朗的話越想越覺得腦仁疼,大手一揮道:“別提那些不開心的事,喝酒喝酒——”
司空朗笑笑沒有說話。
酒局結束以后,司空朗對夕螢使了個眼色,夕螢會意,扶起許智上了馬車。
許智暈乎乎地看著這個攙扶自己的美貌侍女,含糊地問了句,“你是?”
夕螢乖巧地回答:“我是被派來服侍大人的。”
許智“哦”了一聲,隨意點了點頭,將手臂收緊,攬著夕螢回府。
許智的酒品不錯,醉了也沒耍酒瘋,夕螢雖是第一次,卻也沒受多少苦。
只是在第二天日上三竿,許智終于清醒以后,才撓著頭后知后覺道:“我好像記得你是陳家的丫鬟,不是司空朗的丫鬟。”
夕螢輕輕地“嗯”了一聲。
許智懊惱地拍著額頭,“真是醉糊涂了,我被司空朗邀請去陳家做客怎么還能做這種事……那個,你收拾收拾,晚點我把你送回陳家。”
夕螢低眉,并不多言。
這件事對她來說不算什么,然而回到府上以后,劉今慧看著她卻不禁紅了眼眶,嘆氣道:“我和陳昂……還是沒能護住你。”
夕螢被陳昂告誡過,不要讓孕婦憂思過度,于是安慰了一句,“夫人,我沒事,我不覺得委屈。”
劉今慧抬手順了順夕螢的額發,溫柔道:“夕螢,你不懂,你從小被培養成死士,只曉得服從命令,這不對,你是人,你可以有自己的喜惡和思想,像這種事,你若不愿,任何人都不該強迫你去做。”
夕螢困惑地看著劉今慧,實在不理解她話里的意思。
“可惜,”劉今慧失望地垂下眼眸,低聲道:“人非草木,人命在某些人眼中,卻如草芥一般。”
又是這句人非草木——夕螢曾聽陳昂說過,現在又聽劉今慧說,才似乎終于窺探到了那么一丁點玄妙——人當然與草木不同,但這世上總有一些人,可以將人命視為草芥。
就比如司空朗。
許智從被司空朗帶到陳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入了他的圈套,就算把夕螢送回去也沒用——十日以后,許智登門,卻是來厚著臉皮向陳家家主討要夕螢。
說是討要,許智的臉上卻看不出有多想要,反倒像是被逼著來的。
陳家家主早就知道計劃,不費任何事得就將夕螢贈予了他,讓他帶著回家。
許智帶著夕螢上了馬車,這才跟夕螢說起緣由,“我欠了司空朗一份人情,想要還情,他說自己沒什么需要幫忙的,反倒是你,因我而茶飯不思,讓陳昂和其夫人很是憂心……”
夕螢沒料到司空朗用的是這樣一套說辭,但就算沒料到,她身為死士,也該知道主上會想方設法把自己送給許智,至于用什么辦法,不一定事事來得及通知她。
即使是她沒料到的情況,也必須懂得如何應對。
夕螢適時表現出了一點詫異,繼而垂眸,嬌羞地低下頭去,完美印證了司空朗的說法。
許智猜測過這可能會是司空朗的圈套,所以今天才突然過來,貿然向陳家家主討要夕螢,貿然開口問她這些話。
他想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想看出些許端倪。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許智不得不信,要么真沒什么圈套,要么這圈套做得太好,一環緊扣一環。
陳昂繼續道:“這事說到底源頭在我,讓司空朗的朋友因為我而憂心,也并非我的本意,既是如此,你便隨我回去,安心過日子吧。”
夕螢恭敬地答了一句,“多謝大人垂憐,夕螢感激不盡。”
從那以后,夕螢便成了許智府中的韓姨娘,而且沒過幾日,許智就被調回旭京,夕螢也隨之被帶了回去。
許智妻子對許智不停往府里帶人的舉動已是見怪不怪,反正作為許府的主母,她只要能管束住這些人就好。
何況夕螢確實老實聽話,沒讓主母費什么心。
在那之后又過了差不多半年,司空朗也被調了回來,與之相應的,是士族蔣氏的離京。
據說蔣氏仗著當年追隨太、祖的功勞,四處蠻橫欺壓,各方早有怨懟,無數有關蔣氏飛揚跋扈的奏折都被紛紛呈上,皇帝思慮再三,逐蔣氏回了族地,讓他們靜思己過。
百年士族離京的陣勢自然浩大,許智和司空朗都要給個面子去送別一番,夕螢遠遠站著,觀看他們彼此之間的虛與委蛇。
蔣家的人的確跋扈慣了,被驅離旭京也沒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個個都高揚著頭,傲慢得不可一世。
尤其蔣家年輕一輩中那位年紀最長的公子,說話時,出口的語氣更是囂張,“我蔣氏離京,乃是遭小人算計污蔑,與我家說了什么話做了什么事毫無關系,而且就算這話陛下聽了不高興我也照樣要說——我蔣氏百年,族中兒女皆可為國盡忠,能為國家奉獻才是我輩之榮耀,至于嫁入皇室,對我家來說根本算不得什么恩典——蔣家的女兒,從來都是寧予庶族,不予皇家!”
在場送行的幾乎都是士族,然而除蔣氏以外的其他士族仿佛頃刻間都被比了下去。
這事在蔣氏離京十幾年后都會有百姓不斷提起,若論士族風范,首推蔣氏一族。
夕螢在旁觀的時候,聽到身后傳來小孩子的聲音,“爹,咱家什么時候能像蔣家一樣,就算被驅離出京,也能這般豪情萬丈?”
夕螢好奇地轉頭去看,正好看到水部員外郎單祺摸了摸自家小女兒單翎的頭,“咱家是不能指望了,你就夢里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