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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所辦的每一件案子,其背后都需要海量的信息搜集和查證,如今有了這個就能減少大部分的麻煩,表哥自然對司空逸軒感激不盡。
表哥把手下的人叫來,對那人道:“這份卷宗你好好看看,能查的相關人員都盡量篩查一遍,如果確實有用,你們乙組手里的活便能停了。”
那人聞言如蒙大赦,頹喪的頭立刻揚起,接過卷宗以后興奮得兩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轉身離開。下屬和上官都對此事如出一轍地感到高興,刑部這邊的辦事效率倒是絲毫不會讓人感到擔心。
表哥處理完卷宗,轉頭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我:“你現在有空沒?能不能幫我個忙?”
刑部查案的事我當仁不讓,表哥也很少跟我這般客氣,他的態度讓我奇怪:“什么忙?”
“小事。”表哥起先還想裝出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擺擺手表示不值一提,這副樣子沒被他維持多久就立馬破了功,眼神轉變為驚恐:“唐靜不肯吃飯,你能不能去勸勸?”
案還沒結,當事人卻因絕食出了問題,這意味著表哥又要寫大量的文書來解釋,難怪會叫他感到害怕。
唐靜曾在建造戰船時幫忙做過飯,于情于理我都該去勸勸,但我聽他的意思分明有更好的人選,“你言下之意,唐大叔沒絕食?找唐大叔勸過嗎?”
“勸過。”表哥嘆了口氣,滿臉沉痛道:“親爹勸都不管用。”
“親爹勸都不管用?”我自我懷疑道:“我勸豈不是更不管用?”
“這可難說。”表哥期冀地看著我,“你這么……能言善道的。”
表哥在“能言善道”一詞之前的停頓,實在是叫我無法忽略。
我反問:“你其實是想說我最會胡扯忽悠人吧?”
“我怎么能這么說自己親表妹。”表哥嘴上一套,臉上的表情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忙不迭推著我往刑部監牢的方向走,“這也是死馬當活馬醫,我已經把能勸的都找來勸上一遍,實在是沒辦法,你去看一眼,要是不行我也不強求,大不了最后騙她說余進寶的案子結了她弟弟已經被放出來,看會不會有用……”
“我覺得不妥,如果不小心被她發現你騙她,后果只怕會更嚴重。”我不忍看著唐靜把自己活活餓死,勸肯定要勸,便沒讓表哥推開始自己走,“你趕緊回去繼續查案,真把案子結了還唐家父女一個公道才是正經,我去跟唐靜胡扯就是。”
表哥對我抱拳,道了句“大恩不言謝”,然后把旁邊的侍衛叫來,吩咐侍衛給我帶路。
侍衛剛才站在一旁已經聽到了我和表哥的對話,給我帶路時嘴上便無法消停:“他們父女倆綁架人有違律法,到現在都沒對他們用刑,已是極大的恩典,要我說,姑娘你和大人就是太心軟,唐靜要絕食就絕食,餓得沒力氣了找人灌就是,勸什么啊……”
我也不想這般麻煩,可要不是劉茂和地方官吏的一番胡亂作為,唐家父女也不至于走到這個地步。此類案件比一般案件更加棘手,辦不好只會叫百姓對朝廷失去信心。
民心有失,才是亡國之兆。
第104章
東平王府還在一旁虎視眈眈等著接手江山,這種時候出亂子,那純粹是在動搖沅國根基。
不過這些話也用不著細說,我只嘆了一口氣對侍衛道:“這里是刑部,并非不法之人私設的牢獄,哪能這么做?”
侍衛也無奈附和道:“姑娘說的是,咱上頭有大沅的律法壓著,哪能這般隨意?我就是想想罷了。”
侍衛帶著我來到刑部大牢,跟獄卒說明來意,接下來便由獄卒帶著我去關押唐靜的地方。
因為擔心犯人會藏匿用來逃跑或自盡的工具,牢房一般都會被收拾得很干凈,犯人換上囚衣進去,帶不進去任何外來物品,把犯人越獄的風險降到最低。
如果碰上陰冷的冬日,這牢房自然是會凍得叫人瑟瑟發抖,還好現在是夏末,唐靜雖然已經絕食了幾天,但只是蜷縮在房間的一角不動彈,在空曠的牢房中看著甚為顯眼。
我接過獄卒手里的托盤,端著飯菜走近,看見唐靜抱膝靠坐在墻邊,臉上掛著一副心如死灰的表情,我的靠近沒有引起她的絲毫反應。
刑部大牢的飯菜雖說不上多好,但對一個餓久了的人來說應該也算噴香,唐靜卻連眼皮都沒抬,如果不是感染風寒堵住了鼻孔聞不到氣味,大概就是餓過頭反而不想吃……
我把托盤放到唐靜面前,像一個飯館的伙計那般對她賣力推銷:“你看今天的菜色,葷素搭配得宜,還有開胃的紅豆湯,米粒也是顆顆飽滿,水量適中,嚼起來硬度正好,你要不試試?”
唐靜沒接我的話,也沒動一下。
在不吃不喝的前提下通過減少說話和動作來保持體力,的確是聰明的做法,不過這種情況棘手,我忍不住撓了撓頭。
父親說過,勸人的時候,不能說自己想說的話,得說對方想聽的話,不然就是在浪費口舌——唐靜想聽什么,我得仔細斟酌。
我往旁邊抱了一堆干草過來鋪在地上,在唐靜對面坐下,與她閑話家常一般開始了我的自言自語,“前些天為了余進寶案件重審的事,我去了一趟大理寺,盛大人說重審可以,但如果想更改判決,需要拿出余進寶故意逃脫罪責的證據,以及劉茂貪墨一事最好不被翻案。”
“為了找到證據,我表哥已經帶著刑部的人忙了好幾天,御史臺的司空大人也費了大勁尋找劉茂貪墨所得錢財的跡象,叫我幫了個小忙,我幫完以后,司空大人說他不信劉茂還能翻得了案——”
“這位司空大人你可能不認識,但是對沅國朝臣來說那可真是如雷貫耳,看見他就忍不住腿抖,因為這位司空大人誰都敢參,說話又狠,只要被他盯上,任你有滔天權勢,也得老老實實去受一百大板。”
我在刑部大牢說著檀旆注定聽不見的糗事,正滔滔不絕,唐靜忽然在此時開了口打斷我,“你說的,是那位名叫司空逸軒的御史,參五官中郎將檀旆,在西郊櫻花林聚眾斗毆?”
我連忙打住話頭,掩唇尷尬地咳了一聲,“原來你知道。”
唐靜雖然知道,但臉上并未因此露出絲毫欣喜的表情,“司空逸軒是士族,五官中郎將卻是庶族出身,這不過又是一筆你們士庶爭斗牽扯出來的糊涂賬。”
“那你知不知道斗毆雙方都被罰了一百大板?跟檀旆打架的就是士族出身、在大理寺負責重審余進寶一案的盛大人。”
我這句話總算觸動唐靜,她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眼見這話有用,我補充道:“對了,檀旆是我夫君,你知道嗎?”
唐靜愣怔了一下,沉默片刻,望著我淡淡地吐出幾個字:“你們的關系……真是混亂。”
只要她肯接我的話茬,想說什么都行,我并不介意。
我無奈道:“唐靜,說句托大的話,世人對我們誤解頗多,因為某幾個人的胡亂作為,就給我們打上草菅人命的印記,仿佛沅國朝堂全是惡人一般。”
唐靜垂下眼眸,“不全是惡人,但也不全是好人。”
“是,你說的沒錯。”我不得不承認這一事實,“沅國朝堂更多的,其實應該是見風使舵、明哲保身的普通人,他們大多數不會做惡,偶爾行善,怕麻煩,巴不得什么事都不要落到自己頭上,安穩度過自己十幾年的仕途就好。朝中出現了那種,借自己手中權勢為己謀利的官員,其他人不敢說同流合污,但也不會出手阻止,因此才有了你家的冤案。”我話鋒一轉,道:“但沅國也的確存在為民請命的官員,有這些人在,此事既然被捅出來,最后就不會不了了之。”
唐靜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