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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絨猶豫片刻,在她的面前蹲下身去,裙邊輕拂地面,她仰望著田明芳的臉,從袖中抽出自己的帕子來,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眼淚:“不要哭了?!?
田明芳有片刻怔忡,她看著這個蹲在自己身前的小姑娘,臉上輕柔的擦拭令她有些恍惚:“別弄臟了你的帕子?!?
“只是你的眼淚,”
商絨搖頭,“一點也不臟?!?
田明芳的淚意卻更洶涌,她躲開商絨的手,“你不明白,你不明白……”
“我明知他是為我而死,”她那雙沒有一點神采的眸子盯住欄桿外的濃霧,“可我卻因為怕人知道我的清白不再,不敢上堂替他作證,我知道我不應該,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可清白到底是什么?為什么人人都要怕它?”
商絨并不能理解。
田明芳的目光再落到她的臉上,“因為人的喉舌是世上最可怕的東西,我娘是個寡婦,明明她什么也沒做過,可人們總是盯著她的一言一行,挑揀她的錯處,審視她的貞潔。”
“如今我成了這副模樣,若是被人知道了,我無論生或死都要背負他們的風言風語,我受不了,真的……”
田明芳緊緊地揪住自己的衣襟,她仿佛已經想象到那一雙雙打量她的眼睛,以及那些有關于她的污言穢語。
“可是明芳姑娘,”
商絨靜默地望她片刻,說,“這并不是你的錯?!?
田明芳滿眼是淚,此時她并看不清面前這個姑娘,但聽見她這樣一句話,她反應了許久,才哽咽似的,輕聲道:“是不是我的錯,有人在乎嗎?”
女婢上樓的腳步聲清晰,不消片刻便露出來半個身影,她們先向商絨行了禮,才扶著眼神渙散的田明芳回房去。
后頭顫顫巍巍跟著上來的那位老大夫也提著藥箱進去了。
商絨蹲著時還沒察覺,此時要起身小腿便麻得厲害,她才要去抓紅漆的欄桿,卻不防面前忽然伸來一只手。
少年衣袖如云,她抬起頭,望見他的臉。
他一只手抱了滿懷的油紙袋,嘴里還咬著一塊蜜餞,一雙眼睛像是被清晨的霧氣濯洗過,濕潤又清亮。
商絨握住他的手,忍著不適站起身。
“你昨夜做什么了?”
房內,少年一手撐著下頜,盯住她眼下未被遮掩干凈的倦怠。
“你離我很遠,我睡不著。”
商絨吃著熱騰騰的米糕,小聲說。
岑府里男客與女客所住的院子一南一北,實在不接近。
可在這樣陌生的地方,她根本不習慣自己一個人,何況夢石還在牢中,她又如何能睡得好。
她垂著腦袋沒有看他,也全然不知少年此時因她這樣一句話而神情稍滯,他捏著半塊米糕,漂亮的眸子盯她片刻。
他咬下去一口米糕,濃密的眼睫眨動一下,淡應一聲:“哦。”
“折竹?!?
商絨還在想放在田明芳同她說的那些話,她慢慢地吃著米糕,問他:“清白對于一個女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折竹殺人的手段有千百,卻一向不理解這些什么清白不清白的東西,他又如何能給她一個像樣的答案。
他不理她,卻在桌上的油紙袋里隨手撿出來一只包子給她,自己將剩下的半塊米糕扔進嘴里。
商絨接了包子抬起頭,她實在想不明白田明芳所說的那些話,便疑惑地問他:“我與你同住一間屋子,同吃三餐飯,這也是不對的嗎?”
膚色暗淡的面具遮掩不住少年天生雋秀干凈的眉眼,濕潤的霧氣在他身后時濃時淡。
他嗓音清泠而冷靜:
“旁人覺得對或不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如何想?!?
“我沒覺得不對。”
商絨認真地說。
少年聞言,輕抬起眼簾看她,“那就好好吃飯?!?
第33章 傻不傻
“明芳姑娘不愿去堂上作證, 如今公子與我還想救人,便只能從當日詩會的主人身上做些文章了?!?
雨水未干的庭內,岑照解下大氅交予一旁的女婢, 邀那青衣少年走入廳堂內:
“只是公子何以確定, 那胡林松真就親眼得見錢曦元殺張顯?他們這些人聚在一塊,飲酒是少不了的,其中又有多人口供,他們借著酒勁服食寒食散的不在少數,那寒食散發作了是什么鬼樣子公子怕是不知, 癲狂無狀之下,即便錢曦元當著他們的面殺人, 他們只怕也記不起?!?
岑照提及“寒食散”, 臉上的神色便有些發沉,他冷哼一聲:“枉我此前還念在他胡林松譚介之是冶山書院山長的得意門生,還答應了參與桃溪村竹林詩會, 卻不知他們一個個的, 都是這般扶不上墻的爛泥!”
胡林松與譚介之便是此前想要強賃竹林小院的那兩個中年男子。
折竹分明從岑照這般神情話語里察覺出他對于寒食散這東西, 遠非是厭惡那么簡單, 他不動聲色地瞥一眼岑照抵在案角緊緊蜷握起來的手, 淡聲道:“如先生所說, 當日詩會上多有服食寒食散的, 我曾聞, 常服此物者, 多會面色燥紅, 自覺神思清明, 身輕如燕, 但若用量有差池, 便會發疽?!?
“那譚介之脾性暴躁,即便是冬日手中也常握一扇,即便他在口供上矢口否認,卻也遮掩不了他常用寒食散的事實,他與錢曦元是至交好友,而除了他,便是胡林松與錢曦元最為接近,先生也知,僅憑錢曦元一個人,他如何能將那么多沉重的木板撬動,再將張顯藏于其間?!?
岑照聞言一頓,他看向那坐在一旁的少年,眼底分明漏了點笑意,卻故意道:“那也不能說明,幫著錢曦元藏尸的,就是他胡林松。”
“要說胡林松與錢曦元交好,卻也并不及譚介之,但胡林松邀您赴詩會是真,怕我這暫居之人發覺張顯尸體也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