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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白玥幾次愣神,想跟沈榮華說些什么,欲言又止。沈榮華一字不問,她看出馮白玥定是遇上了難事,想向她求助,又不愿意輕易開口。既然馮白玥有難言之隱,她就不能勉強,朋友之間相處,輕松的環境才能衍生最深刻的信任。
用過午飯,沈榮華讓丫頭收拾后院的客房,讓馮白玥休息。沈榮華陪馮白玥到客房說話,剛說了幾句,馮白玥就昏昏欲睡了。沈榮華忙碌了半日,也覺得身心疲累,跟馮白玥約好先休息,一會兒再聊,也回房睡午覺了。
一覺醒來,沈榮華精神飽滿、身體輕松,可心卻越發沉重了。再過幾天,杜氏和萬姨娘就要回來了,而沈愷和沈恒會等到萬戶侯世子出殯后才回來。萬家若停靈七七四十九天,沈愷和沈恒還需要一個多月才能回來。
杜氏帶保國公世子夫人一同回來,進府頂多休整一兩日就要提她的親事。親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愷出門在外,林氏已被合府上下當成了死人,沈老太太是她的嫡親祖母,就能做主她的親事,給她相看乃至換庚貼。
沈閣老病逝,按習俗,沈榮華要守九個月的孝。沈榮華感念沈閣老對她的教誨,也曾說過同父母一樣,給沈閣老守二十七月甚至三年的孝。守孝期間不能定親,但托人上門探口風、相看甚至兩家私下換庚貼都能不受習俗約束。而且在沈老太太看來,只要自己高興,就能摒棄一切禮法,什么規矩習俗都可以不在乎。
若萬姨娘和沈老太太不知道杜珪已成廢人,肯定不會讓她高嫁杜家。一旦她們知道杜珪已廢,定會竭力促成此事,不等沈愷回來,就會將她和杜珪的親事敲定。本來沈老太太就恨她入骨,再加上一群別有用心的人攛掇鼓動,此事做成也是順理成章。杜氏就是瞅準了這個機會,才會這時候帶保國公世子夫人上門。
“真是陰毒。”初霜聽沈榮華說了江陽縣主提供的消息,恨得直咬牙,“姑娘還是趕緊想想辦法,杜家要是決定了,想必大太太很快就會回來辦這件事。”
“能有什么辦法?”沈榮華因這個消息心情沉重,卻沒有焦慮不安。
“姑娘就二老爺一個至親的人了,這事除了他還沒人能幫得上姑娘。姑娘還是盡快找人給二老爺送信兒,讓他回府,才能阻止那些人。二老爺與萬戶侯世子是平輩兄弟,不會天天陪靈,府里有事回來一趟,等出殯再去也不違禮數。”
沈榮華點點頭,說:“你準備筆墨,我馬上給他寫封信。”
聽江陽縣主說了杜家想為杜珪向她提親的事,她第一個想到的能幫她解決這件事的人就是沈愷。沈愷是她的親生父親,能為她的親事全權做主,比沈老太太還直接。現在,她跟沈愷已消除隔閡,父女關系已很親近了。若沈愷知道這件事必會為她出頭,即使得罪寧遠伯府,跟沈老太太等人鬧翻也在所不惜。
雖說她這個父親有時候不是很著調,但她相信血脈至親護犢的勇氣。
但沈愷耳根子軟,跟沈老太太又母子情深,也容易被人糊弄。這一次,沈愷幫她擺平了這件事,要是還有下次、下下次呢?她總被人算計,即使是她的親生父親,總幫她出面也會膩煩,也會換個角度考慮是不是她有問題,這樣就會導致父女關系再度生硬僵化。況且,有時候,有些事、有些人會讓她防不勝防。
所以,她要想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讓那些人再也不敢輕易打她的主意。
目前,她還沒想到好主意,只能先把沈愷推出來當擋箭牌,應付這一次。
初霜備好筆墨,問:“姑娘,這次是不是還要找蟲七幫忙?”
沈榮華搖了搖頭,“上午才找過他,這件事不能再麻煩他了。”
“那找誰給二老爺送信呢?奴婢認為不能用府里的人。”
“去找驢小七和王小八,閑著他們干什么?整天在莊子里瘋玩。”沈榮華哼笑兩聲,又說:“你一會兒親自去找他們倆,跟他們說今天江陽縣主到訪,給我帶來好多禮物,并把江陽縣主給我提供的消息告訴他們,讓他們盡快把信送走。”
沈榮華寫好信,又看了兩遍,才封好,交給初霜。初霜剛出去,周嬤嬤就進來了,沈榮華又把這件事告訴了周嬤嬤,氣得周嬤嬤差點昏倒。
“我苦命的姑娘呀!這可怎么是好?這幫喪盡天良的……”周嬤嬤先是邊罵邊抽泣,接著又抱住沈榮華大聲哽咽,弄得沈榮華都想哭了。
“嬤嬤先別哭,我有事問你。”
“姑娘問吧!只要老奴知道肯定會說,老奴就是拼了老命也會護著姑娘。”
“我信嬤嬤,不過現在還不是拼命的時候,拼命都是到了窮途末路需要孤注一擲的時候才會用,我現在還用不著,以后我會等著別人跟我用這招。”沈榮華笑了笑,說:“嬤嬤曾跟我說過我娘在水姨娘身邊安插了一個叫秋紅的眼線,嬤嬤還能聯系上她嗎?我想通過她了解一些水姨娘的情況。”
周嬤嬤嘆了口氣,說:“太太在府里時,秋紅這小蹄子都有一年不給太太送消息了。太太又出了事,就是能聯系上,老奴也擔心她被水姨娘收買了。”
沈榮華掩嘴一笑,問:“嬤嬤忘記我現在是水姨娘的女兒了嗎?”
“老奴真是忘了。”周嬤嬤重嘆一聲,又說:“老奴知道水姨娘的住處,我們不在津州城,老奴也不好聯系她,姑娘要是有事,老奴就去找她。”
“也不知道水姨娘是不是回津州了,要是事情真鬧大了,我想去她的那里避幾日。”沈榮華心中已有大概的計劃,著手去做之前,她要先給自己尋好退路。
周嬤嬤點點頭,說:“讓老奴想想,不行過幾天老奴去一趟津州城。”
雁鳴進來回話,說佟嬤嬤正帶人清點安置江陽縣主帶來的禮物,讓沈榮華去看看。沈榮華披上外衣,挽著周嬤嬤的手臂一同來到院子里。
院子里羅列著八個紅漆木箱,每個木箱都擺著一個大號錦盒,另外還有十來個沉甸甸的竹筐堆在院門口。木箱和錦盒里是江陽縣主送給她的衣物面料、頭面首飾、茗茶補藥、珠寶玉器、古玩字畫,每一樣禮單上都寫得很清楚。竹筐里的東西沒寫到禮單上,估計是圣勇大長公主送給江陽縣主,江陽縣主又送給她了。
“姑娘快來看。”佟嬤嬤打開了一只竹筐,趕緊招呼沈榮華。
“是什么?”沈榮華過去一看,頓時欣喜不已。
竹筐里擠滿鮮嫩嫩的水蘿卜,綠油油的葉子,紅艷艷的蘿卜,蘿卜頭上還有細長潔白的根須。如此新鮮象是剛出土的,可蘿卜和葉片上卻沒有一絲泥土。
“真嫩哪!快打開那幾只竹筐讓我看看。”
佟嬤嬤趕緊親手蓋好了盛水蘿卜的竹筐,怕風和光傷了水蘿卜的嫩葉,影響了新鮮程度。接著又親自打開了其余的竹筐,每打開一個,都驚喜贊嘆不已。竹筐里除了這個時候少見的蔬菜,就是稀有珍貴的鮮果,樣樣新鮮、個個喜人。
那些蔬菜眾人基本上都見過,也吃過,只是比夏秋季長在露天地里的更纖巧精致。只是有些蔬菜沈榮華說不出名字,佟嬤嬤一一報出名字,教她分辨。那些鮮果沈榮華倒是幾乎都見過,也吃過幾樣,佟嬤嬤等人就不知道了。即使她們都見過類似的,也不敢給這些珍稀之物命名,只能圍在一邊嘖嘖贊嘆。
沈榮華一一看過,叫雁鳴和鸝語拿來紙筆,把這些蔬菜鮮果登記在冊。她剛想和佟嬤嬤商量如何安排,就有小丫頭來顫報說馮白玥醒了,正找她呢。
“先把木箱和錦盒抬進茗芷苑的小庫房,等我回來再查點安排。佟嬤嬤,你讓人把這些鮮果蔬菜都抬進廂房,你負責歸置。周嬤嬤,你去挑幾樣鮮果,讓大家也嘗嘗。我去看看馮姐姐,等你們洗好水果,也給馮姐姐送幾樣過去。”沈榮華簡單收拾了一下,就讓小丫頭帶上茶點果品同她一起去了客房。
“榮華妹妹,我失態了。”馮白玥見沈榮華一進門,忙快走幾步迎上去,沈施一禮,很誠摯地說:“來討擾妹妹實屬情非得已,還忘妹妹莫怪。”
“馮姐姐太客氣了,你我雖說幾面之緣,走動不多,卻也是君子之交。”沈榮華挽著馮白玥的手坐到美人榻上,又說:“姐姐輕裝簡從來籬園找我,想必是遇上了為難的事。姐姐有事能想到我,就說明姐姐信我,這信任令我動容。”
馮白玥長嘆哽咽,說:“我確實有事想求妹妹助一臂之力。”
“姐姐不嫌我能為有限,登門造訪,已是對我的抬愛。姐姐有事盡管說,只要我能幫忙,定然竭盡全力。”沈榮華言辭謙遜,態度熱誠,令馮白玥很感動。
沈家移居津州五年,沈榮華和馮白玥只見過幾次面,雖每次都相談甚歡,交情卻不深。之前,沈榮華也聽說了馮家發生的事,知道馮白玥的繼母絕不會放過她。那會兒,沈榮華在籬園門口看到了衣衫半舊、面容憔悴的馮白玥,就知道她遇到了難事。若不是實在走投無路,她也不會來籬園尋找同樣落于難處的沈榮華。
前世,沈榮華不只一次陷入困境,那種無路可走、無人可求的絕望她至今記憶猶新。如今,遇到陷于困境的馮白玥,她想幫一把,就象幫前世的自己。不管能做多少,或許只是舉手之勞,也如一縷光芒,能給別人安慰和希望。
“我們家的情況妹妹早就知道,新近發生的事鬧得滿城風雨,想必妹妹也聽說了。”馮白玥咬著嘴唇哽咽幾聲,跟沈榮華簡單講述了事情的經過,又說:“我被家里送到了靈源寺,說是佛前思過,其實是給寺里做苦力,天天……”
“馮參將呢?你父親不知道你的處境嗎?”沈榮華暗暗咬牙。
“就是他把我送到靈源寺的,其實他也是好心。”馮白玥直接用他來稱呼馮參將,顯然父女關系已淡漠至極,說:“那件事發生之后,繼母恨我入骨,時時想著折磨我。祖母嫌我是女孩兒,對我本就不喜,這一次對我更加厭煩。他怕我被那個女人折騰死,又怕因治家無方被言官彈劾,就把我送到寺里思過。他給寺里添了不少香油錢,就想讓我能安定一段日子。沒想到等他回了京畿大營,那個女人就買通了廟祝,把我當成罪奴對待。我趁今天廟祝不在,騙看管我的婆子說如廁,就偷偷跑了出來,我實在無處可去,就想到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