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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鉤坐在高處主位上,他從不出言制止,只是這樣面不改色地看著他們爭執。
風云暗涌,盡收眼底。
不多時,慶功宴便散了。
秦鉤在萬歲的山呼聲中,起身從后殿離開,上了轎輦。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跟隨的老太監不敢打擾,也不用詢問,便輕聲吩咐抬轎輦的小太監:福寧宮。
轎輦一路平穩地到了福寧宮正門前,秦鉤仍舊閉著眼睛不動彈。
老太監會意,又吩咐道:往前,到偏門。
偏門進去就是扶游住的地方。
扶游沒有自己的宮殿,不論是在行宮,還是在皇都正式的皇宮里。
他總是跟著秦鉤一起住,秦鉤住在正殿,他就住在偏殿。
極其標準的寵妃配置。
*
煙火結束之后好久,扶游還望著沉寂的夜空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的訓斥聲,叫他回過神。
叫你們守著扶公子,你們竟敢在這里偷懶!
扶游直起身子,下一刻,偏門被人從外面打開,秦鉤坐在轎輦上,偏了偏頭,朝他投來一瞥。
隨后老太監讓人把兩個偷懶的小太監給拖下去,轉頭看向門里,驚喜道:扶公子醒了。
扶游疑惑地頓了一下,隨后朝他點點頭,笑了笑。
他認得這個老太監。
原本劉太后把持后宮的時候,秦鉤身邊的人,每三個月就要換一撥。
這個老太監名叫崔直,原本在小廚房里燒柴,因為要替他的人忽然病了,因為沒人肯來替他,因為換人的時候把他給漏了,陰差陽錯,他硬是在秦鉤身邊伺候了一年。
扶游看著他的服制,再看看他的派頭,明白過來,他應該是直升成秦鉤身邊的總管太監了。
也算是熬出頭了。
崔直也朝他笑了笑,轉頭向秦鉤報喜:陛下,扶公子醒了。
秦鉤卻穩坐在轎輦上,淡淡道:朕有眼睛。
他偏頭望進偏門里,仿佛在等著什么。
可是扶游只是站在窗前,穿著一身雪白的單衣,披散著烏發,恍若神仙。
秦鉤沒由來地有些煩躁。
平時他來,扶游早該出來迎接了,今天沒有。
平時他來,扶游看著他的時候都帶笑,今天也沒有。
今天扶游反倒對著崔直那個老太監笑。
秦鉤更煩躁了,一抬手,按住崔直頭上的帽子。秦鉤扶著他的帽子,從轎輦上站了起來。
崔直被壓下來的帽子遮住眼睛,等他整理好儀容,秦鉤就已經走進偏門。
嘎吱一聲,扶游把窗子關上了。
秦鉤腳步一頓,面色陰沉幾分,然后大步上前。
在扶游要把門給鎖上的時候,秦鉤正好推開門。
兩個人,兩雙手,都按在門扇上。
扶游比秦鉤矮了一個頭,秦鉤低頭看他,稀奇道:你在鬧脾氣?
確實該稀奇。
扶游從前不怎么鬧脾氣。
就算鬧,也很快就好了。
扶游很清楚地聞見秦鉤身上的酒氣,不自覺偏過頭去,想了想,道:我不認為,晏小公子到現在還有危險,還需要我。
秦鉤的眉頭皺得愈深:那天晏拂云不是跟你解釋了嗎?還在鬧?他彈了一下扶游的臉頰:還把自己咬得跟倉鼠似的,臉都鼓出來一圈。
晏小公子已經沒有危險了,不需要我繼續假扮
秦鉤不會再問他第三遍,也不會讓他有第三次開口的機會,直接抱住他的腰,就把他扛起來了。
第3章 蠢話【三更】
3
扶游被秦鉤忽然的動作嚇了一跳。
原本竭力維持的平靜被打破,扶游驚叫一聲,雙腳離地,被秦鉤扛在肩上,帶進房里。
扶游嚇壞了,用力拍打著他的肩背,也忘了規矩,大聲喊著秦鉤的名字,也被他身上的酒氣嗆到:秦鉤!你干什么?別動我!去找晏拂云,你去找晏拂云!別動我!
扶游被丟到床上,摔進被子里。
秦鉤像捏住一只小黃雀一樣,制住他胡亂撲騰的雙手雙腳:不要鬧。
扶游仰面躺在被子上,紅了眼眶,雙頰也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秦鉤撐起一只手臂,低頭看著他,喉結上下滾了滾,難得地耐著性子多問了一遍:所以你到底在鬧什么?
扶游不明白,他自己做過的事情,還要別人來提醒他嗎?
他的眼里像是燒著火,可是秦鉤卻好像只看見他氣鼓鼓的腮幫子。
秦鉤想了想,恍然大悟:噢,那兩個太監,不是拉下去處理了嗎?明天給你換兩個。
扶游有一瞬間的不解,什么小太監?
隨后他反應過來,噢,是剛才那兩個守在門口、沒進來伺候他的小太監。
秦鉤竟然以為是因為他們?
扶游在走神,秦鉤捏捏他鼓起來的腮幫子:小黃雀,說話。
扶游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他,自己站起來了。
他原本比秦鉤矮一個頭,站在床上,就比秦鉤還要高一些。
他學著秦鉤以往的模樣,低頭看著他,居高臨下:我這個擋箭牌,主要職責是替晏小公子擋刀,沒有陪.睡的職責吧?
原來是因為這個。
秦鉤笑了一下:陪.睡?你知道這詞是什么意思,你就亂用。
他還是坦坦蕩蕩地笑著,像是什么事情都沒做過。
扶游卻不知不覺紅了眼眶,眼睛里泛著水光。
他使勁推了一把秦鉤,可是秦鉤站得穩,一動都沒動。
只有扶游氣得哭了。
好像只有他在吵架,在生氣,他已經用了十足十的力氣,可還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秦鉤根本看不見。
扶游忽然哭了,使勁推他,用力捶打他的肩膀:你滾出去,滾出去!我不要見到你!反正晏小公子已經安全了,我可以走了,我不要留在這里了!我恨你!我恨你!
秦鉤原本神色淡淡地站著任他打,直到聽見最后一句話,他倏地變了神色,像是發了狠,手一撈,就把扶游的腳絆了一下。
扶游又一次摔在床上:啊!
秦鉤回頭,對侍奉的宮人說了一聲:滾出去。
崔直帶著小太監們出去了,秦鉤看向扶游:你剛剛說什么?再說一遍。
可是不等扶游開口,秦鉤又按著他的后腦,把他按到自己面前。
跟你說了,回來的時候下暴雪,路堵了,所以遲了。
在城樓上,我不說重話,你連活都活不下來。
懂了嗎?小黃雀?
扶游被他的手指扯著頭發,扯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