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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鉤倒是滿不在乎,還朝他笑,問他真的不要試一試嗎?
*
這天清晨,秦鉤在正殿案前批奏折,扶游坐在旁邊看書。
一言不發。
忽然,門外傳來通傳聲。
陛下,晏家大公子同幾個世家家主,在殿外求見。
扶游下意識抬起頭,然后看向秦鉤。
他們當然都知道,晏知是為什么來的。
秦鉤沒有抬頭。只是冷聲道:不見,把其他人趕走,再把晏公子請去偏殿,留他喝茶吃點心,送他幾箱金銀,再派人護送他回去,以彰恩寵。
他說完這話,忽然想到什么,抬起頭,握住扶游的手。
扶游眨巴著眼睛,不解地看著他。
秦鉤拍拍他的手:你放心,做戲罷了。
扶游呆呆地點點頭,還在盤算給秦鉤求情的事情:嗯。
為什么要跟他說?之前不是都沒有說過嗎?秦鉤做任何事情。
門外,晏知那邊是打定了主意來的,當然不會輕易就被趕走。
一行人在養居殿殿門前跪下,懇求陛下收回成命。
世家自以為是清流,違抗皇命是迫不得已,以死勸諫是使命。
可是落在秦鉤眼里,就不是這樣了。
秦鉤只會覺得世家在要挾他。
門外請陛下收回成命的呼聲震天,秦鉤巋然不動,繼續翻奏折。
找兩個人,把晏公子扛起來,扛到偏殿去。其他人不愿意走,就在門口點一炷香,燒完了再點,讓他們好好跪著,跪滿三炷香。三炷香之后,再不走的,就跪九炷香。他們愛跪,就讓他們一直跪。
命令下達之后,門外的人開始亂了。他們不敢在皇帝面前跟皇帝的人動手,只能高聲疾呼:請陛下收回成命!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聲聲泣血。
扶游有些坐不住了,轉頭看向秦鉤,剛要開口,秦鉤便冷聲道:你不許替他們求情。
扶游只能把話咽回去。
過了一會兒,外面的聲音沒有轉小,反倒更激烈了。
扶游聽著就膽戰心驚:秦鉤,他們
他忽然想到什么,站起身跑出去。
他推開殿門,殿門外哭天搶地喊成一片,他低著頭,貼著墻根走,做賊一樣穿過走廊,跑回偏殿。
扶游回到房間,把上鎖的箱子拖出來。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打開了箱子。
秦鉤會說話算話的。
沒多久,一個披著斗篷的身影又貼著墻根,跑回正殿。
殿外依舊爭執不休,世家的呼聲一聲高過一聲,扶游不小心一個踉蹌,從斗篷里掉出一支金釵,叮當一聲脆響。
扶游腳步一頓,連忙回頭去撿,抬頭時,卻與跪得板正的晏知對上目光。
他一驚,匆忙把兜帽往下扯了扯,然后轉身跑回正殿。
關上門,扶游站在殿里。
秦鉤知道他要做什么,面色陰沉,刻意沒看他。
扶游抿了抿唇角,說話也小小聲的:秦鉤,晏知確實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們小的時候就認識,我家世不好,在學宮里總被排擠,他幫過我很多,我一直視他為兄長。
我沒有要跟你作對的意思,換掉他之后,你可以立其他世家公子做皇后,也可以立其他人,我不會再說什么。
秦鉤攥緊了手里的筆,把他的話重復了一遍:你不會再說什么?你要我立別人做皇后,然后你不會再說什么?
嗯。扶游點點頭,垂下眼眸,輕聲道,我不會再像上次對晏拂云的事情那樣犯蠢的,我知道錯了,以后不會再干涉你的決定的。
秦鉤并不回答,只聽見撲通一聲,扶游膝蓋一彎,直接給秦鉤跪下了。
他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秦鉤:秦鉤,就當是我的私心,我求你,這三年來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什么,換一個人選,好不好?
扶游雙手按在地上,不自覺握成拳。
他俯下身,給秦鉤磕頭。
他說的對,這三年來,他確實沒有求過秦鉤什么,也沒有給他下跪過,更沒有磕過頭。
因為他一直認為,相互喜歡的人之間應該是平等的。
那時他笑著對秦鉤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秦鉤反問他:即使有一個是皇帝?
而扶游攏著手,靠著他,臉上笑意不改,點點頭:即使有一個是皇帝。
現在他給秦鉤下跪,放下年少時對秦鉤或者情愛的幻想。
他不再喜歡秦鉤,完全讓自己適應君臣的牢籠,像門外出身高貴、在秦鉤面前也不得不下跪的各位世家家主。
身后門外傳來的請陛下收回成命,也是他的想法:請陛下收回成命。
輕輕的一聲咔嚓,秦鉤把手里的筆捏斷了。
扶游也是在威脅他嗎?
秦鉤想要說些什么,最后卻只是把斷成兩截的筆甩到地上。
扶游聽他許久不曾回答,心里大概也已經知道了答案,只是還伏在地上,想再替晏知爭一爭。
他額頭抵在地面上,肩膀微微顫抖:請陛下收回成命。
秦鉤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扶游就像是一只在雪里被凍得瑟瑟發抖的小動物,蜷成一團。
秦鉤彎腰,想把他從地上撈起來。
扶游卻躲開他的觸碰,又一次在地上跪好:求你了,只是換一個人選,沒有一點關系的
秦鉤強硬地扶住他的肩膀,讓他看著自己:只要換掉晏知,換誰都可以?
扶游點點頭:都可以。
換回晏拂云也可以?換成他之后,他整天在你面前嘚瑟,天天罰你站、罰你跪,也可以?
扶游想了想:可以。
反正他以后是要出去采詩的。
秦鉤卻停了一下,扶游以為他是在考慮,便安安靜靜地等著,眨巴著眼睛等他。
沒多久,秦鉤按著他的肩膀,要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扶游問道:可以嗎?
他抬起頭,兜帽從頭上滑落,一支沒戴好的釵子又掉在地上,一縷頭發垂下來。
秦鉤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掀開他的斗篷,看了看。
斗篷下邊是襦裙。
扶游原本就骨架小,穿這樣的衣裳,也不太奇怪。
只有他自己,眼睛紅紅的,要哭了。
求你了
秦鉤只是抄起他的腿彎,把他抱起來,帶回里間。
他反腳把里間的門給踢上,把門外哭喊聲全部隔絕。
秦鉤把他放在榻上:外面吵得很,來里面待一會兒。
扶游知道是沒希望了,垂著眼睛,沒有說話。
秦鉤雙手撐在他身邊,低頭看他,又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扶游的眼角。
是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