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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扶游,不是采詩官。
好了好了,我錯了,我錯了。秦鉤松開手,走出去,喊人端點水進來洗漱。
*
秦鉤把扶游放在床上,給他蓋上被子,然后自己也在他身邊躺下。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躺著,一句話也不說。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秦鉤下的藥藥效過去了,扶游的藥才起效,總之秦鉤睡熟了。
扶游劇烈地干嘔著,從床上爬起來,越過他,下了地。
他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禮服,皺巴巴的,已經不能穿了。
他干脆把禮服丟到地上,就這樣赤著腳,夢游似的,晃晃悠悠地、拖著步子走了出去。扶游掀開簾子,走出去,冷風迎面吹來,讓他清醒不少。
青廬外面的人都走了,進宮赴宴的百官也早已經出宮了。
一個人也沒有。
扶游回頭,隨手拿起一個燭臺,吹滅紅燭,把蠟燭拔掉,露出燭臺上尖利的銅刺。
他緩緩走向床榻那邊。
秦鉤躺在榻上,睡得安穩,眉眼平和,勾著唇角,一臉饜足,滿心想著可以和扶游重新開始。
扶游緩步上前,一只手握著燭臺,一只手撫過秦鉤的心口。
他看著秦鉤,就落下淚來。
恍惚之間,他沒抓穩燭臺,燭臺滑落在地上,發出哐的一聲響。
他怎么會殺人?他又不是秦鉤。
扶游倏地回過神,轉頭看去,只看見夜色漆黑,什么也沒有。
什么也沒有。
他后退了半步,隨后頭也不回地走出青廬。
夜風呼嘯,扶游就穿著一身單衣,赤著腳,披著頭發,穿過走廊。
風吹動他的頭發與衣袖,他臉色蒼白,徹底迷失了方向,每走過一個地方,就要在原地轉一會兒。
兜兜轉轉,最后他走到了白日里祭天的祭臺下邊。
他一開始只是想上去吹吹風的。
高一些的地方,風比較大吧。
*
秦鉤是天生一頭猛獸,他的體質本來就異于常人,他曾經被扶游用銅制花瓶敲了一下,都跟沒事人一樣。
扶游下的那點藥,他一刻鐘就醒了。
秦鉤醒來的時候,青廬里的紅燭還沒燒盡,燭影搖曳,還是原先的場景。
可是扶游已經不見了。
秦鉤心中沒由來地一緊,他迅速下了榻,一邊披上衣裳,喊人過來,一邊將青廬里里外外找了個遍。
沒有,全都沒有。
他朝崔直發脾氣:人呢?扶游到哪里去了?
一眾侍從跪下回稟:小的們都在百步外守候,并沒有看見君后離開。
秦鉤拍了拍昏沉的腦袋,冷靜下來:巡邏的侍衛、守宮門的侍衛,全部喊過來。
十來個侍衛很快就過來了。
屬下在宮門外守夜,并未看見君后出宮。
屬下們在宮道上巡邏,也不曾看見君后蹤跡。
秦鉤煩躁,想要踹倒桌案,看見桌上的合巹酒,還是收回了腳。
青廬里的東西,他一樣都舍不得動。
秦鉤轉回頭,一面快步走出去,一面厲聲道:去找,全都去找。重點搜查養居殿、鳳儀宮,還有太后宮里。找到了立即回稟,不許傷他。
是。
*
帝后大婚,陛下賞賜了許多東西,宮里宮外一派喜氣洋洋。
月色通明,守夜報時的宮人,帽上戴著陛下今早賞賜的宮花,走過長街。
恍惚間,他抬起頭,忽然看見祭臺上,站了一個人。
今天白日里,帝后還在上邊辦過大婚,昭告天地。
而那人一身單衣,赤著腳,不知道是怎么上去的,就站在祭臺的最高處祭臺正中的大鼎上,臨風而立。
宮人嚇得驚叫出聲,丟下燈籠,扭過頭就要跑,可是他才轉過頭,就撞上了一群人。
秦鉤一把將擋路的人推開,大步上前,目眥欲裂。
他本欲怒吼,卻生生忍住了,緩和了語氣,有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扶游,怎么在上面?
扶游恍若未聞,仍舊站在銅鼎上,赤著腳,像是踩著皇權與秦鉤的脊背。
秦鉤欺侮他這么多回,他終于也踩了秦鉤一回。
風吹動他的衣襟與烏發,黑暗中,低低地傳來一首有關黃雀的小詩。
團團黃雀,無食我黍。來棲梧枝,無有所宿。
小黃雀呀小黃雀,不要偷吃我的糧食啊。請在梧桐枝上稍作歇息吧,我和你一樣,今夜也沒有落腳的地方啊。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周一要上夾子,所以周一的更新挪到晚上23:00了,感謝小可愛們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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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訣別
21
夜間風冷, 扶游只穿著一身單衣,披散著頭發,臨風而立。
他的身后就是一輪圓月, 月光清冷皎潔,給他周身鍍上一層銀光。
秦鉤喊他的時候,他便微微偏過頭, 回頭看去。
他的目光落在秦鉤身上, 彎彎的眼睛似笑非笑,秦鉤自然也看不見。
祭臺是石頭搭建的, 扶游跳下銅鼎,唱著歌,赤著腳,慢慢地走起來。
像是故意挑釁秦鉤, 他走在石臺最邊上, 每一步都落在邊緣。
偏偏他又走得不穩, 搖搖晃晃的,像小孩子走獨木橋。
底下人看著膽戰心驚, 秦鉤尤甚。
百來級臺階的祭臺,怎么會不高?
人真要是從上邊摔下來, 不死也要殘廢。
他往前走了兩步,卻又停下腳步。
他想要沖上祭臺,直接把人給救下來,可是他又害怕自己沖上去, 還沒到最上邊, 扶游就跌下來,自己反倒來不及接住他。
殺伐決斷的帝王頭一回手足無措起來。
秦鉤抬著頭,借著月光看著祭臺上的扶游,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起來,心臟也像是被人攥住了,額頭上沁出點點冷汗。
這時候,扶游已經走到祭臺邊緣的一半,再往前走十來步,就沒路了。
秦鉤才剛下定決心,要沖上去時,扶游卻像是有所察覺一般,停下腳步,再回頭看了他一眼。
秦鉤便被這一眼定在原地。
扶游朝他抬了抬手,讓他站在那里,隨后自己繼續往前走。
秦鉤又要往上沖,下一刻,扶游就抬起一只腳,踏到了外面空中。
他已然有半邊身子是懸空的,不需要他再往外走,只要他沒站穩,他就隨時可能摔下來。
秦鉤見他這樣,連忙退回去:扶游,扶游別這樣
他聲音顫抖,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像鋪天蓋地的海浪朝他撲來一樣,將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