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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知在十來步開外的地方翻身下馬,朝扶游跑去。
正巧這時,扶游邁出去的那一步踩在了不太牢固的流沙上,他腳下的沙丘忽然塌了半邊。
扶游沒站穩,連喊都還沒喊出聲,就直接掉了下去。
秦鉤沒能拉住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晏知把人給接住了。
沙粒像雨水一樣落下來,晏知緊緊地把扶游抱在懷里,彎著腰,用肩背幫扶游擋去沙粒。他抱著扶游,往外面一滾,就逃出這片不太穩定的沙漠。
秦鉤像個木頭人似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一動不動。
直到沙丘塌到了他的腳下,他才回過神。
他抓出那五顆白色藥片,隨手丟掉。
用不著了。
他在吃醋,他在惱火,情緒起伏太大,他可以直接死了。
這樣想著,一股鐵銹味就從他的喉嚨涌上來,秦鉤吐了一大口鮮血。
在混亂之中,扶游回頭看他。
秦鉤仿佛看見他哭了,流了淚,但又覺得應當是自己看錯了。
扶游應該不會為他哭。
他實在不是一只很好的小狗,既沒有給主人帶來快樂,也沒有給主人帶來溫馨。
*
控制中心里,檢測到秦鉤的生命體征開始消散的管理員們,開始歡天喜地地慶祝。
死了死了,閻王終于要死了!
太好了,我手底下的人終于有出頭之日了。閻王在的這段日子里,簡直是度日如年,他就跟壟斷發展似的,見人就殺,我都怕他有一天殺瘋了,把我們都給殺了。
別提了,費老大勁了,那些藥都能毒死好幾頭大象了,他愣是吃了這么多都沒死,簡直是
別高興得太早,死了一個閻王,還有另一個呢。那個叫扶游的,真不愧是和他適配度百分之百的,就是手段溫和些,其他地方簡直和閻王一模一樣,謹防他變成第二個閻王,馬上發件給假皇帝,讓他殺了扶游,馬上定新規則,以后絕不能再有這樣的先例
這人話音未落,只聽見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嘭的一聲,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踹開了。
秦鉤挽著長衣袖,扛著慣用的鐵棍子,站在門口。
他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浴血修羅,一路殺到控制室門前。
他蓬頭垢面,臉色鐵青,雙目通紅,嘴角帶著尚未干涸的血跡。
秦鉤揚手一揮鐵棍,鐵棍狠狠地砸在門上,把要去拉警報的管理員震懾住。
全部抱頭蹲下。他大步上前,從一群人中間穿過,到了自己根本看不懂的控制面板前面,冷聲問道,扶游的小世界是哪個?
一個管理員抬起頭,顫顫巍巍地指了一下一個方向。
下一刻,那個方向的控制面板就被秦鉤砸爛了。
他用的永遠都是最原始的辦法。
沒多久,一個管理員一個猛撲上前,拉到了警報,一群機械人沖進來,把發瘋的秦鉤按在地上。
秦鉤大口大口地嘔著鮮血,把整個控制室的地板都染紅了。
主控面板上,一顆塵埃似的小星星,正在脫離大片星云群,往遠處游離。
*
地動山搖,扶游被晏知死死地抱在懷里,面前是黃沙漫天。
扶游努力睜開眼睛,隱約看見那堵空氣墻像玻璃一般,破碎消失。
這場颶風持續了很久,晏知始終緊緊地抱著他,帶著他往外圍跑,用血肉之軀幫他擋著沙粒。
等到風平浪靜,劫后余生,扶游回過神,才看見晏知的手上背上都是沙粒劃出來的細小傷口。
扶游愣了一下,然后抱住他:兄長
晏知舒了口氣,淡淡道:別再亂跑。
扶游抓著他的衣袖,低著頭哽咽道:對不起,哥,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會了
晏知扶住他的臉,抹去他臉上的眼淚與臟污,原本想問他什么,最后卻什么都沒說。
與此同時,被徹底制服的秦鉤變回獸形,被投進禁閉室。
控制中心關上門之后就不敢再進來,于是他們想了個好辦法,直接把這個禁閉室和控制中心切割開來,把禁閉室拋進宇宙深淵里。
反正秦鉤命不久矣,很快就會死了。
就算他體質特殊,能活下來,宇宙那么大,他也找不回來了。他用尖利的爪子在墻上劃下一道,這是他被主人丟棄、在深淵里流浪的第一天。
流浪的第五天,小狗蜷在地上想著主人,身上疼得厲害,像是被人打斷了骨頭。
流浪的第十五天,小狗趴在地上想主人,一遍又一遍地想,只是想想,身上就不疼了。
流浪的第三十天,今天是月圓之夜,或許是禁閉室靠近了潮汐起落的地方,小狗感覺好多了,一點都不疼了。
流浪的第六十天,禁閉室飄進了深淵縫隙里,卡住不能動彈。
第一千五百零九天,禁閉室的墻壁都是狼爪子抓出來的痕跡,嗅覺依舊靈敏的小狗在尋找空隙刻字的時候,忽然聞到了熟悉的氣味。
他爬起來,趴在禁閉室的鐵柵欄前,看見一顆銀藍色的小星球,正從他面前飄過。
湊得那樣近,就像是從他鼻尖前面飛過一般。
小狗的尾巴不自覺就搖了起來。
*
五年之間,時局大變。
西北地動,西南王死在沙暴之中,不見尸骨。
假皇帝收到控制中心的命令,剛要下旨處死扶游,劉太后與劉將軍趁機發動宮變,將皇帝囚于行宮,獨掌大權,處死扶游、追究西南王死因的事情也就擱置了。
劉家徹底當權,各個世家蠢蠢欲動,同是世家,憑什么劉家能夠凌駕于他們之上?
劉太后思量再三,最終決定大肆封王,七姓五貴,十二個世家全部封王,各有封地,淮陽江家,西北晏家,皆為王侯。
皇帝以為尊,鑄九鼎以為天命,在京劉氏與分封的十二世家共輔之。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就是個空殼子,真正掌權的還是劉家。
不過劉太后此舉,還是給世家留足了面子,也換來了一時的穩定,盡管十來個王侯之間常有摩擦,小小戰爭,不算什么。
三年之后,不甘心大權旁落的假皇帝仿照前世秦鉤的做法,在行宮發動了又一次宮變。
結果
他失敗了。
他空有秦鉤的基礎數據,卻沒有像秦鉤一樣經歷過幾百個小世界,更沒有扶游幫他,他又一次失敗了。
劉太后很是無奈,正巧這時,西北犬戎進犯,諸侯王集結軍隊抵抗,而劉太后干脆把皇帝弄出去御駕親征。
她已經在物色新的、更聽話的皇帝了。
御駕親征、為國捐軀,這個死法對皇帝來說還不錯。
這天傍晚,西北邊境。
大夏剛和犬戎結束了一場大仗,戰場上尸山血海,一片狼藉。
穿著破爛的秦鉤拄著一節枯木,步履蹣跚地從遠處荒漠中走來。
他剛剛掰斷了禁閉室的鐵柵欄,結束了幾千天的流浪,抓住時機,回到了這里。
只是他還不太清楚現在的狀況,現在是誰在跟誰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