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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得不說,懷玉的直覺真的很準。
扶游頓了頓:不太可能吧。
也是。懷玉篤定,那就是他后悔了,又想起你的好了。
他苦口婆心:你可千萬不能吃回頭草啊,萬一他哪一天又不喜歡你了,你怎么辦?
扶游點點頭:我知道,我又不傻。
懷玉忽然爬起來,撐著頭,看著他:扶游,你要是想成親,你可以找我。
啊?扶游震驚,杏眼圓睜,拽緊了被子。
可以找我的,你脾氣又好,又好相處,我也很喜歡你。反正我沒幾年好活了,你可以先跟我試試。
扶游輕聲呵斥他:不要胡說
懷玉大大方方地搓搓他散在額前的頭發,然后躺回去。
從前我在花樓里,最期盼的就是成親了。懷玉看著帳子,說起來,我和你還是成過親的。
他朝扶游笑了笑:你不要害怕嘛,花樓里把第一次上臺叫做成親,你當時不是拿了一個金冠打賞我嗎?你就沒注意到,那天晚上房間的被褥都是紅色的?
我小的時候就想著成親,我總覺得我和別的小倌不一樣,要是讓我長大,我肯定不會遇到那些忘恩負義、空口說白話的恩客,我會遇到故事里那種俊俏溫柔的年輕客人,然后我略施手段,就能哄得他幫我贖身。我肯定是最特別的一個小倌。
結果那天上了臺,我才發現,原來我不是最特別的那個,我甚至還不如其他小倌,為我出價的都是些大老粗。
扶游轉頭看他,瞧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懷玉捧住他的臉,繼續道:后來你來了,我才又開始相信,我是很特別的。
這些年和你在一塊兒到處采詩,我有的時候手疼腳疼地想丟下你就算了,可是想想,不能讓你的金冠和金元寶都白費了,你自己做飯又特別難吃,你要是吃自己做的飯,肯定要餓瘦,最后還是忍下來了。
這幾年過得很好,但我心里就是有一個愿望,越來越強烈。我想真正成一次親,和誰都好。如果是你那就更好了,因為天底下我只信得過你。不過我們是朋友,還是算了吧。
成親對我來說,就像是一種標志,標志著我終于得到了小時候想要的東西,標志著我終于自由了。
我也沒有逼你的意思,只是忽然想跟你說一下。可是你這幾天都好忙,沒空跟你說。懷玉枕在枕頭上,偏過頭,朝他笑了笑,你不知道我聽到晏知給你放煙花的時候有多害怕,你要是跟他成親了,那誰跟我成親?
他最后長嘆一聲:馬上又要過年了,我又少了一年可活的了。
扶游也看著他:你不要這樣說,大夫都說了,那些藥不要緊,好好保養就沒關系。
嗯。懷玉隨口應了一聲,顯然是敷衍他,他又碰了一下扶游的手指,我死之后,千萬不要給我掛粗麻布啊,太難看了。要掛的話,還是掛紅布好。
扶游握住他的手,幫他揉了揉冰涼的手腕:你總是這樣,晚上的時候就想七想八的,不要瞎想,快點睡吧。我覺得你的體質好了很多,起碼還能再活六十年。
懷玉只當他是在哄自己,偏偏他又神色認真,竟叫他不知不覺間也開始動搖。
懷玉朝他笑了笑:如果能活下去,我一定盡力活下去。
在黑暗里,他的眼睛清澈透亮,倒真像是兩塊美玉。
可終歸是留不長久的。
扶游怔了一下,忽然道:對了,我知道了。
怎么了?
我知道誰那里有藥了。扶游坐起來,沒敢說出口。
秦鉤那邊肯定有。皇帝出巡,他自己不說,但是他身邊的太醫太監們肯定備著各種藥材。
懷玉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連忙道:你不許去求他。
其實扶游也有點苦惱,他今天晚上還給秦鉤甩臉色了,明天又要去跟他要東西,實在是不太正派。
這不符合扶游行事的準則。
況且他根本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我心里有數。扶游這樣說著,手指卻纏在一起。
*
扶游思量了一晚上,最終還是決定自己去一趟隔壁州郡,看看有沒有需要的藥材。
正好這天雪停了,他便找人頂替了自己熬粥的位置,自己收拾好行李,沒有告訴懷玉,準備自己悄悄出去一趟,快去快回。
扶游背著書箱,翻身上馬,輕騎快走。
四五年采詩,他對這邊熟悉得很。
往南邊十里地,有一個比雁北城更大的城池,只是大雪封路,早就斷絕了聯系。
出城五六里,扶游拽著韁繩,踩著小山路上的積雪走過去。
寒風凜凜,吹過山坡,抖落樹枝上積雪簇簇。
扶游瞥了一眼,下一刻,便有黑影從山坡上站起來。
小郎君,要從此山過,留下買路
扶游知道自己是遇到攔路搶劫的土匪了,卻沒理會他們,反倒一抽韁繩,策馬快跑起來。
四五年里,他遇見過幾次土匪,遇見土匪的最佳處理方法就是快點跑。
因為他們工藝不好,只會造刀劍,造不出遠程的弓箭。只要跑遠了,他們就追不上了。
扶游微微俯身,伏在馬背上,回頭看了一眼。
身后好像有人認出他來了,氣急敗壞地大喊:好啊,可是冤家路窄,竟然讓哥幾個遇到寫《剿匪十疏》的扶小郎君了!追,給我往死里追!抓住了賞銀子!
扶游心道不妙,這也太巧了,《剿匪十疏》是他三四年前寫的東西,劉太后覺得可行,就推行下去,結果他還被人記住了。
扶游攥緊了韁繩,馬匹一聲嘶鳴,直接從前面攔路的兩個土匪的頭上跨過去。
身后人也上了馬,窮追不舍。
他們顯然是氣急了,把絆馬索往前一甩,沒甩中馬匹,反倒重重地抽在扶游的背上。
一陣劇痛,扶游眼前一黑,拽不住韁繩,怕被摔下馬,只能緊緊地抱著馬脖子,馬匹腳步也就慢了下來。
等他眼前黑影散去,土匪就已經到了眼前。
扶游疼得忍不住抽氣,眼冒金星,強撐著抬起手,抱了抱拳:當家的,借路一過,您也知道,我是個文人,窮得很,每年在外面采詩還倒貼錢,這回出門也是為了買藥
遇到土匪,如果跑不掉,那就要套近乎。
不過現在套近乎,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土匪頭子用冰涼的刀刃拍開他的手:別套近乎,殺你不為別的,就為了你那個《剿匪十疏》。
扶游吸了吸鼻子:當家的,你怕是不知道,劉太后的兩個侄兒,還有皇帝,都在五里外的雁北城落腳,你要是現在殺了我,只怕是要驚動他們,到時候只怕你也不好脫身,這可比我那個《剿匪十疏》要命得多。
土匪頭子顯然猶豫了一下,扶游抓住這個空檔,正色道:當家的,在皇帝眼前行刺,恐怕
土匪頭子怒喝一聲:你的嘴能信嗎?你當我是傻子嗎?
他手起刀落,一刀砍在馬蹄上:都讓開,既然皇帝和劉太后的侄兒都在附近,那就讓咱們扶小郎君自己滾下去找死,別臟了弟兄們的手,到時候官府要查,也查不到我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