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的白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扶游語無倫次,整個人都在抽噎。
秦鉤抱住他,溫柔地拍他的后背:我知道,你太難過了,不是你的錯。我倒希望你恨我,不要恨自己。
扶游只是低著頭,沒有說話,雙手抱著他,嚎啕大哭。
一直到了晚上,扶游才平靜下來,他拿了藥箱過來,給秦鉤包扎傷口。
他坐在秦鉤面前,用手帕擦拭秦鉤肩膀上的血跡,他咬出來的。
扶游一雙眼睛都哭腫了,還是紅的,只是眼底神色寧靜。
他的語氣也平靜下來:我們的事情得先放一放,我現在沒心思跟你談和好的事情,我要去西北那邊,就算找一輩子也沒關系,我就是想要一個自由。
他心意已定,誰也勸不回來。
秦鉤張了張口,最后只說了一句:我永遠排在最后。
扶游點點頭,神色坦蕩:是,在我這邊,你永遠排在最后,等我把事情都處理完了,再開始考慮你的事情。自由遠比你要緊。
秦鉤太委屈,扶游看著也有些心疼,笑了笑,摸摸他的頭發:本來你在我這里是排第一的。
秦鉤哽了一下,說來說去,還是他自己的錯。
扶游撥了撥他的耳朵:我沒有強求你,看你自己的意愿,你隨時可以后悔。
秦鉤光著上半身,肩膀上的傷口還淌著血,就這樣抱住他。
我不后悔,你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聽你的命令。
那你就不要管我,回皇都去,好好做你的皇帝,穩定時局。
好,好。秦鉤連聲應道,聽你的,我回去。
扶游回抱住他,低下頭,吻了吻他肩膀上的傷口,把溢出來的血珠抿掉。
*
倘若連生和死都掌控在旁人手里,扶游不知道這樣的自由有什么意義。
重來一回,他們不過是在重蹈覆轍。
扶游絕不接受自己費盡心力,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他背上書箱,搖著木鐸,迎著西北的風沙,走在大漠里,試圖找到上次秦鉤帶他去看的那堵墻,打破那堵墻。
親手撕碎禁錮的秦鉤原本是不信他說的話的,只是扶游堅決,才勉強信了。
直到第八年,前世他自戕的時候。
扶游曾經說過,他應該自盡的十八歲那年,有一個聲音總在他耳邊,讓他自行了斷。
他由此懷疑這個世界還在控制中心的監管之下。
前世扶游故去的第八年,該是秦鉤自戕的這一年,秦鉤也聽到了這個聲音。
這年的除夕夜里,墻外打更的宮人敲的嘭的一聲,像是在秦鉤耳里炸開。
他猛地睜開眼睛,翻身坐起,赤著腳走出宮殿。
扶游呢?扶游?
有個聲音在他耳邊說:扶游死了,扶游不要你了,你該去找他,去找他,求他原諒。
在外面守門的崔直聽見動靜,連忙推門進來。
一推門進來,他就看見秦鉤拿著長刀,正往自己脖子上比劃。
崔直一驚,連忙撲上前,要把刀給奪過來。
秦鉤往回撤了一步,厲聲問道:扶游呢?扶游去哪里了?
崔直怔了一下:陛下,扶公子去西北采詩了
秦鉤登時紅了眼睛,哽咽著道:你胡說,扶游死了,扶游被我逼死了,扶游不要我了
他話還沒說完,崔直回頭使了個眼色,侍衛們一擁而上,把瘋魔的秦鉤按住,把刀從他手里奪過來。
沒人知道事由何起,秦鉤忽然之間就瘋了,偏偏他力氣大,好幾個侍衛也按不住他,他只是要去找扶游。
一時間沒看住,他就拿起了刀。
皇帝弄成這樣,太后又已經死了,朝中無人主持大局,崔直只能先請諸侯世家前來。
可是諸侯也不是白白幫忙處理朝政的,沒多久,朝局就穩不住了。
崔直實在是沒辦法了,連忙派人去西北找扶游,請他先回來看看。
那時扶游還拄著竹杖,在沙漠里四處奔走,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幾個月之后了。
他跟著侍從們趕回皇都,一推開養居殿的殿門,就看見秦鉤坐在主位上批閱奏折。
看起來好像沒有什么兩樣。
扶游差點以為自己是被騙了,可是下一刻,秦鉤抬起頭,看見他,目光狠戾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
他猛地站起身,朝扶游撲去,可是只聽見嘩啦一聲,他帶翻了桌案上的奏折,身后幾根鐵鏈把他的行動牽制住了。
扶游驚訝地看向崔直,崔直連忙道:扶公子,陛下實在是瘋得不成樣子了,我們也是沒辦法,倘若不這樣,陛下一定會尋短見。
秦鉤要尋短見?
扶游轉回頭,看向秦鉤,輕聲說了一句:這是第八年。
原來秦鉤是在這一年死的。
和他一樣,也是自盡。
扶游向前走了一步,秦鉤的喉結上下滾動兩下,發出野獸一般的悲鳴:扶游
扶游朝崔直擺了擺手,讓他們都先下去,然后走向秦鉤。
身后的殿門被輕輕關上,扶游大步走向秦鉤:秦鉤,現在是第幾年?
第八年,第八年。秦鉤嗚咽著,你走之后的第八年,扶游,我知道錯了,我很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
看來他的記憶又回到了前世。
扶游淡淡道:你很想我?可是我又不想你。
我知道,我已經改正了,我已經全部改正了,你原諒我,原諒我
扶游走上前,張開雙臂抱住他:秦鉤,現在不是第八年,現在已經重新開始了。
秦鉤身形高大,窩在他懷里痛哭:沒有重新開始,是我錯了,是我錯了,你原諒我,我想去找你我知道,他們都想讓我死,可我真的想死,我想見你,我愛你,我愛你
他哭喊著,跪倒在地上,跪在扶游腳邊,雙手捧住他的衣擺。
原來前世的第八年,秦鉤就是懷著這樣的心情度過的。
扶游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乖。
*
扶游接手了朝政。
秦鉤現在這個狀況,實在是很難處理朝政。
他無時不刻都要和扶游在一塊兒,詢問扶游是不是原諒自己了。
扶游每次都不回答,只是摸摸他的頭發,讓他乖一些。
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才能好,扶游也不欲在皇都久留,斟酌許久,他最后決定把皇位留給晏知,自己帶著秦鉤去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