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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從學校考場到病房時,醫(yī)生正在給他腿上的傷口換藥,這是梁映真第一次見到他腿上的傷口,紗布混著暗色凝固的血痕,觸目驚心。
醫(yī)生一會問一次需不需要打止疼針,傅審言面容鎮(zhèn)定地搖頭。
梁映真放下包,不敢看又忍不住去看,他神情雖然鎮(zhèn)定,額頭卻滲出細細的汗珠,疼痛似乎能感同身受地傳到自己的腿上,她拿出紙巾輕輕給他擦汗,他抬起眼,淡淡道:“你不要看,去隔壁?!?
“我——”
剛說一個字,手機鈴聲響了,梁映真看了下屏幕,是程越的電話。
握著手機到隔壁陪護間,最近程越很忙,兩人一向微信聯(lián)系,很少打電話,電話里他的聲音似乎也很疲憊,卻還是很溫和:“期末考完一半了吧。”
“嗯?!?
她沒有關(guān)門,透過虛掩著的門留意外邊的動靜,換藥的醫(yī)生和護士中間恰好能看見傅審言緊皺的眉和緊抿的唇,心一下揪緊了,全神留意著他的神情。
“喂?喂,你在聽嗎?……是不是信號不好?”
聽筒里的男聲將她拉回,愣了愣:“呃,你剛剛說了什么,抱歉我沒聽見?!?
程越說:“我想起你說他過陣子就出院了,到時期末考正好結(jié)束——”
“——??!”
病床那邊響起一聲低沉的帶著痛楚的呻|吟,梁映真飛快對電話那邊說道:“待會給你回電話我去看看外面!”
掛了電話,跑到床邊,腿上的傷口她不敢看,只看著他額頭淋漓的汗珠也頗為懾人,哆嗦著手拿紙巾給他擦汗,薄唇泛白,大掌直接握住她的手腕,用力握到手腕發(fā)疼。
梁映真忍著沒吭聲,另一只手抱著他的頭,輕輕安撫。
護士小聲說:“早說打止疼針了呀……真能忍?!?
凌遲般的換藥終于結(jié)束,醫(yī)生和護士離開,他靠著她的小腹,握住她的大掌緩緩松了,梁映真站著沒動,摟著他的頭輕輕撫摸頭發(fā)安撫。
半晌,傅審言輕輕推開她,蒼白的面容上還有薄薄一層汗意,虛脫而無力地靠著床板,微微喘息。
梁映真拿著紙巾輕輕給他擦臉,小聲問:“為什么不愿意打止疼針呢,人好遭罪啊?!?
他合起眼皮,乖乖任她擦臉,低聲說:“止疼針有依賴性,我抗拒一切會讓我依賴的東西,不過是身體的疼痛,忍忍就過了。”
“哪有那么容易依賴啊,”梁映真看著他的樣子,眼睛微微發(fā)紅,“你這人就是倔。”
傅審言不再說話,微微喘息著平復呼吸,很快便睡著了。
房間靜下來,梁映真在沙發(fā)那邊翻書復習功課,不時抬頭看一眼他,他睡得很安寧,似乎半小時前極端的痛苦換藥不存在一樣安寧,她卻看得有些難過。
怎么會有這么倔的人呢,對別人是,對自己也是。
晚上臨睡前,接到程越的電話,她剛關(guān)了書桌的臺燈,程越從不這么晚給她打電話,以為有什么重要的事便接通。
程越問:“白天怎么了,你說待會回電話沒有回,有點擔心所以打過來問問?!?
她愣了下,這才想起傍晚在病房那一幕,解釋道:“當時傅審言正在換藥,疼得厲害我去幫了忙?!?
“這樣啊?!背淘秸Z氣淡淡,“他恢復了么,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了?”
“聽醫(yī)生的意思,應(yīng)該恢復得不錯,大概再有半個多月就能下地了,再復健幾個月應(yīng)該就沒問題了吧。對了,白天電話里你好像說了什么,當時我沒聽見,有什么事嗎,你在日本最近還好嗎?”
那邊靜了靜,很短暫的安靜,捕捉不到。
夜已深,才看了好一會書,梁映真說完便安靜地張嘴打了個哈欠。
“沒什么,一點瑣碎的小事罷了。你早點休息,明天還有考試,晚安?!?
“你也是,早點休息啊,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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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審言的板寸頭短短幾天又長了些,可惜立刻就被護士以換藥方便的理由再次剃干凈,又回到光禿禿只剩淺淺一層黑色發(fā)茬的腦袋,甚至比拆掉紗布那次更干凈。
剃頭的時候梁映真剛好在,吸取教訓沒笑出聲,聽著電動剃刀滋滋的聲音伴隨掉落的短發(fā),眉眼卻忍不住彎了再彎。
他生氣也無濟于事,天大地大沒有醫(yī)生的要求大,饒是再權(quán)勢滔天的人進了醫(yī)院,也只能成為乖乖的崽子。
出院的那天,正好期末考結(jié)束,上午一考完梁映真便馬不停蹄地趕到醫(yī)院,她記得今天出院。
推開病房的門,傅審言坐在輪椅上,輪椅后站著石景寬,旁邊的文件和生活用品妥善收納在幾個包里放在床上。
傅舒蘭也在,神情諱莫如深地站在旁邊。
“手續(xù)都辦妥了?!笔皩挸⑿Γ熬偷确蛉丝纪暝囈黄鹱吣?。”
“……”
她微張了張嘴,傅審言頂著一顆板寸頭看向她,傅舒蘭目光幽深地看向她,石景寬微微笑著看向她,硬著頭皮跟著上車到了傅宅。
護工推著傅審言坐電梯上去,梁映真站在別墅客廳略顯局促,旁邊的傭人包括高文莉顯然是一臉驚喜,激動地想說些什么礙于傅舒蘭只好咽回去。
五花肉箭一樣竄至腿邊一個勁兒扒她的腿,還發(fā)出哼哼唧唧撒嬌要抱抱的聲音。
傅舒蘭站在她身前,淡淡地道:“審言能這么快出院,我很感謝,別的我不問也不管,但我希望你能陪著他一直到康復不落下一點病根。”
梁映真遲疑,垂下眼。
傅舒蘭頓了頓:“你可以不住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