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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計良聽見,估計又想笑了。
此刻,收起木劍便往計良這邊走過來的阿恒,他感覺最近自己的武功練習大好,正打算與老師分享自己的喜悅,卻不想忽然聽見幾聲咳嗽,面上著急閃過,三兩步便跑到了老師身邊,倒茶遞水,直到咳嗽聲漸漸止住。
計良放下捂著嘴唇的手,眉頭卻微微蹙起來了,對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又了解了幾分,比一開始預計的情況還要差。
本以為經過調理,會慢慢好轉,然而不過是天氣的變化,便忽然惡化,說明他之前喝的藥都成了無用功。
這副身體,已經徹底垮了。
微抬眼,便見前面少年著急擔憂的神色,越過他,不遠處一副想過來卻又不敢過來的顧云,亦是相同的神情。
此時天空明媚,太陽緩緩升起,陽光灑落在院子之中,投射到身上,卻似乎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自計良身體不適,學堂的授課便暫停下來了,村民都沒有異議,應該說,他們更加關心先生的身體情況,旁溪村好不容易來了這么一位教書先生,傳道受業。
所以在計良休息的期間,經常可以看到有人在他的院子中出入,皆是前來慰問的村民和學生。
顧云只是在旁默默看著,大哥面對那些村民問候時溫和的神情,都讓他不自覺地恍然,生出這么一個錯覺,仿佛一切都從未有發生。
但他清楚,那不過是他自欺欺人罷了。
又是幾天過去,計良身體好轉,便逐漸恢復了學堂授課,只不過授課時間改為了半日制,無人對此有異議。
話說,武林盟那邊。
在收到李家兄妹傳遞出來說是發現魔教余黨的藏匿地點,便由顧盟主率領人馬前去探查,而后分為兩路。
一是繼續展開針對魔教余黨的搜索,二是營救被追殺的李家兄妹。
暫且不論前者的搜查結果如何,后面則由顧盟主親自出馬,卻是在李家兄妹陷入最危機的時刻,將人給救下來了。
李邢兄弟身負重傷,被帶回武林盟由醫術高超的董大夫救治,其余幾人也回來了,卻不見顧盟主的身影。
回來的幾人倒給了說法,說是顧盟主臨時有事,但接連半個月都不見其蹤影,那幾人的壓力也愈發的大,因為只有他們清楚其中緣由,雖說顧盟主每幾日便有消息傳回,不用擔心他的安危,但如今老盟主逝去,新盟主才剛剛繼位,正是多事之秋,還需要新盟主出面坐鎮。
而且顧云一直在回信中隱瞞計良的事情,到現在,卻是不得不面對了。
這段時間里,他也一直想緩和與大哥之間的關系,卻苦于沒有機會,大哥面對他依然無視,最大的進步便是終于肯與他說話了,卻只不過是猶如對待一個陌生人般。
顧云心里苦笑,想到信中讓他盡快回武林盟的消息,不由微微緊了緊手指。
恰巧計良從身邊經過,鼻尖飄過一絲苦澀的藥味,明白大哥應該是剛用完藥的,視線劃過那張君子如玉般的臉龐,蒼白脆弱的面色看起來似乎并沒有好轉。
心中思緒萬千,顧云下意識喊道:大哥
聽見聲響,計良腳步微頓,側過身。
顧盟主有何事?
神態平和,語調舒緩,全然不見一絲一毫的譏誚與嘲諷,就連眼神都是平靜和煦風輕云淡的。
顧云張了張口,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大概要回去了。
那便祝顧盟主一路順風。
大哥還是不改變主意嗎?
顧云倏地轉過身,直面面對計良的背影,然而他并沒有得到回答,那道清瘦的身影便再次邁開了腳步。
原地,顧云只是看著他一點點地遠離了自己,微微垂下頭,似乎閉了閉眼,低聲說了一句:得罪了,大哥。
敏銳地察覺身后倏忽傳來一陣掌風,計良卻因為身體受限,只來得及微微側過身子,便被人一掌擊中了后頸,瞬間眼前一暗。
在昏過去前,計良看到了顧云臉上歉意的神情,嘴角似乎微微翹起了一絲弧度,卻在顧云接住那倒下的身體時,那絲譏諷的笑并沒有浮現在唇上,仿若錯覺。
比顧云帶著昏迷的計良往返武林盟更早,是一封簡單的書信,由顧云值得信任的手下帶回,送到了計家山莊。
這封簡單的書信信封上,只有六個字:
義父計巖親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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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逆子(七)
一座頗大的府邸,坐落著兩只氣勢恢宏的巨獅石像,大門之上,是一塊牌匾,書寫著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計家山莊。
在江湖中,計家山莊算得上是一個較為顯赫的勢力,于百年前建立,期間名下人才輩出,或多或少做過幾件轟轟烈烈令人側目的事件,對江湖的影響力還是有些的。
而如今的山莊主人計巖,行端正直,重情重義,在武林中亦有一定的地位,若無特殊情況,多數人都會很愿意賣他一個面子。
再是其子計良,更是長江后浪推前浪,自幼便聰慧好學,資質頗佳,可以說是天縱奇才了,為人溫和謙遜,如翩翩君子般讓人見之不為稱贊,然而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如今想來也是忍不住一陣唏噓,或許只能說是,家門不幸吧!
不過現在,一切已然塵埃落定。
此時,偌大的計家山莊內,一處后院之中,樸素而靜寂的環境,來回走動的下人許久才見到一個,連路過的腳步,都下意識的放輕了。
這里是計母的居所,計父計巖今年四十又六,活過了大半輩子,卻從頭至尾只有計母一個妻子,落在旁人眼中,便是一對標準的模范夫妻,亦恩愛有加,折煞旁人。
事實也確實如此,除了計父年少輕狂時候有過一位青梅竹馬,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最終那位青梅卻是與計父的拜把子兄弟成為了一對,后面才結識的計母,重新相戀到結婚,然后誕下一子。
然而,曾經的歡聲笑語,如今卻只剩下一片黯然。
一片衣角邁過門檻,進入屋內,侯在門口的丫鬟抬起頭,在瞧清楚來者的一瞬間當即便想開口施禮,卻見對方擺了擺手,制止了丫鬟的動作,然他的腳步并未停止。
室內陳設同樣樸素,前方入目是一尊觀音佛像,佛像下香爐青煙裊裊,淺淡的霧氣彌漫在空氣之中,安靜,寂穆。
輕緩的腳步聲步入其中,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然那跪于觀音佛像下,閉著眼的婦人,卻忽然微微睜開了眼。
你來做什么。
婦人,便是計母蘇蓉,在結識計父之前,乃是一位行走于江湖的鐵骨錚錚的英氣女郎兒,后面為愛情嫁給計父,便收斂了性子,專心做那計家山莊的主母太太,如今幾十年過去,氣息倒是愈發圓潤,仿佛沒有了棱角。
但計巖清楚,這人該執拗時還會執拗,并不比當年減弱半分,就好比現在,于是他在心里嘆息了一聲,道:
你還在怪我嗎?
怪他罔顧良兒的性命,怪他沒有將那逆子的尸首帶回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