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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顧云仍帶在一絲期盼與祈求的眼神中,董大夫默不作聲地收起了自己救治用的工具,然后深深嘆息。
盟主,節哀吧
仿佛突然之間被一記重錘當頭砸下,顧云恍惚了一下,腳下止不住踉蹌,后退了半步,喉嚨干澀,嗓音沙啞得厲害。
董大夫,你、可否再仔細看看?也許是看漏了呢,大哥只是
這話說出來估計連自己都不信,董大夫何許人也?這天底下還有誰比董大夫藝術更高明的大夫?沒有。由董大夫親口承認的事實,不信你也得信!
董大夫又嘆息了一聲,緩緩搖頭,就這么跨步離開了這間屋里。
看著這一幕,立在旁邊的鏢局當家也是很難受,心里像是壓了一塊沉重的石頭般難以呼吸。他想了想,也快步走出房間,打算將空間留給這對生死相隔的兄弟,不過在走出房門前,他最后回頭望了一眼,便見那年輕的顧盟主,跪倒在床邊,似哭非哭的側臉上,隱約有淚水劃下。
這場雨,來的快,去的也快。
不過半個時辰,便停歇了,天空烏云散開,陽光重新灑落大地,照耀在波光粼粼的路面,路邊的野草也越顯青翠。
這場及時雨仿佛掃除了世間的一切塵埃般,天地都變得明亮起來。
魔教藏匿的府邸內,所有魔教盡數伏法,魔教教主殷任及魔教右使的尸體擺放在顯眼的位置,供人觀看,至于徐瑋,這家伙似乎被魔教教主死亡那一幕嚇破了膽,生不起反抗的心思,于是被武林盟生擒,但接下來的下場估計也不會好到哪里去就是。
天空放晴,萬里無云,陽光明媚。
武林盟一眾渾身濕透,卻止不住一個個臉上喜悅的神色,同時,也有些復雜夾在里面,因為他們想到了那驚鴻的一劍,以及執劍的那道身影,以及那一句:
「一切與我無關」
眼前仿佛浮現出那個人蒼白的面容,神色極為淡漠,無波無瀾,仿佛已經沒有什么能夠令他動容,仿佛已經麻木了一般,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線亦沒有絲毫起伏波動。
只有短短的一句話,落在當時被震驚住的眾人耳中,還未來得及思考,那道身影便無視了所有人般徑直離開。
直到顧盟主確認了魔教教主的真正死亡,才反應過來,但當時正是與魔教余孽對抗的最好時機,便沒空去深思更多,而現在一切塵埃落定,那些不可遏制的念頭又如雨后春筍般冒出來了。
毫無疑問,顧云解釋的一切證明了計良的清白,眾人內心悔愧的同時又止不住想,計良為何能夠殺死魔教教主的原因,難道他的武功恢復了?
眾人不清楚,但想到當時的驚鴻一劍,相信在場沒有人能夠接住。
無論如何,對于計良,眾人都不約而同地緘口不語。
未名的小院子中,阿恒看著外面雨后晴朗的天空,卻感覺胸口悶悶的,像是堵了一塊石頭般,對老師的擔憂并未減弱。
半響,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堅定,抱著那把劍,跨步走出了院子。
阿恒首先來到魔教的府邸,這里顯然經過一場大戰,又遭大雨的洗禮,一切都變得亂糟糟的,魔教的尸體堆積在一塊,他在顯眼的位置,看到了魔教教主殷任的尸體,以及被挑斷手筋腳筋又廢除了武功的徐瑋,心里惡狠狠地出了口氣。
但老師呢?
阿恒環顧一圈,全是陌生的面容,沒有見到老師的身影。
你就是阿恒吧?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阿恒側身望去,便見一名頭發花白的老者緩步過來,雖然清楚這些人是武林盟的人,但阿恒內心還是升起一絲戒備。
仿佛看出了他的警惕,那老者說道:別緊張,老夫看你好像在找什么人,讓老夫猜猜是計良吧?
阿恒皺起眉,你知道我老師在哪兒?語氣不免帶上急切。
那老者也就是王長老了,對少年也是萬分熟悉,畢竟他之前被魔教抓走,武林盟可費了不少功夫去調查這件事。
如今見少年還活著,沒有被魔教殺害,王長老沉思了下,仿佛看到就是這少年被魔教利用來牽制計良
回過神,眼前少年著急的神色已經溢于言表,頓了頓,王長老負手道:老夫應該知道他在哪兒,你便隨我們一同去吧。
半個多鐘后,武林盟一眾及抬在擔架上受傷的弟兄,來到了鏢局。
甫一入內,便敏銳察覺到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沉重的氛圍,但見董大夫熟稔走過來,為擔架上的傷者治療,王長老掃視一圈,卻沒有見到顧云顧盟主,不由問道:
盟主沒有來這里嗎?
回答他話的是鏢局當家,但不知為何有些遲疑,道:顧盟主已經回來了,只是
王長老皺眉,內心有種不好的預感,只是什么?
而沒等鏢局當家回話,旁邊一名抱劍的少年忽然插口,眼神明亮道:那我老師也在嗎?我老師叫計良。
卻見鏢局當家的身體一僵,表情似乎難以言喻,好一會兒,他才重重嘆了一口氣。
兩位隨我來吧。
這一聲嘆息,又仿佛落在了人的心頭上,這下不僅是王長老,就連本以為找到老師的阿恒,內心也不由得生出一絲不安的感覺來。
他握了握懷里的那柄劍,抬腳跟上鏢局當家的步伐。
一同前去的,還有些武林盟高層,估計都是要找顧盟主的。
路程并不遠,僅僅兩三分鐘,就抵達了一間房門外,鏢局當家抬手敲了敲,未得到回應,又高聲道:顧盟主,王長老他們回來了。
半響,眼前靜止的門扉才忽然由內拉開了一道縫隙,出現了顧云的面容,只是看起來似乎又蒼白又憔悴。
他無神的眼掃過外面一眾人,見到少年阿恒時,才略微停頓了一下。
然后,將門扉徹底拉開,對眾人說:進來小聲點,別吵到了大哥。
阿恒已經等不及,先一步進了屋子里面,然而臉上喜悅的表情,卻在見到床上安靜躺著的那道身影時,凝固住了。
得益于日漸精湛的武功,阿恒已然不是以前那個什么都不懂的少年,所以他第一時間便注意到了,他從來就沒想過這副畫面,以至于沖擊有些大。
老師、他睡著了嗎?
阿恒沒再靠近,而是問旁邊的顧云,表情一片空白。
但率先回應他的,不是旁邊的顧云,而是跟隨著一塊過來的那些武林盟之人,在見到計良的尸體時,全都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想必他們也是沒猜到這個可能性的。
然而,事實卻展現在了他們面前。
此時,計良的尸體已經被顧云重新整理好,凌亂的發絲與衣袍,被顧云用內力烘干,妥妥當當,看起來就像只是睡著了一樣。
不過,那灰白的肌膚,那毫無起伏的胸膛,都無不在向眾人陳述著這個事實。
計良,死了。
突然,一聲悶響令眾人回神,望過去,就見阿恒一拳打在了顧云的臉上,而顧云卻不避不閃,硬生生地受了。
顧云臉上青紫一塊,說明少年用力之重并未手下留情,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看著被及時鉗制住的少年,面目煞白地說:
抱歉,未能保護好大哥,是我的錯。
少年拼命掙扎,劍掉到了地上也全然不在意了,眼神死死地盯著顧云,仿佛禁錮著他的人只要稍一放松,便會不管不顧撲過去,再次一拳擊打在顧云的臉上。
只是,任他如何掙扎,都無濟于事,到了最后力氣用盡,安靜下來,喉嚨哽咽似野獸最后的悲鳴。
計家山莊。
樸素而靜寂的后院,計母蘇蓉如往常每一日般,跪在觀音佛像下,低著頭,雙手合十,為自己的兒子計良祈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