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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修越想越覺得麻煩,為什么偏偏那個人是齊如玉,但凡不是,他都可以......
他修長的指骨緊緊攥著自己的衣擺,手心浸出一點汗來,暗中觀察著魏堇歆的動作,覺得她好像快要批完了,她好像已經(jīng)停下翻閱卷宗了,她好像......沒有再看奏折......
宋云修對上魏堇歆探過來的鳳目,眨了兩下眼,才突然反應過來一般緊張地別開目光不自在地飛快揉弄著自己的手指。
“你看著朕作什么?”魏堇歆沉聲,目中卻含著一絲玩味。
從她坐在這里開始批閱奏折起,宋云修小心翼翼的目光就一直沒從她身上離開過,他在想什么?
宋云修一時怔忪,口不能言。
“陛下!”千鈞一發(fā),文鶯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魏堇歆提聲對文鶯道:“講。”
文鶯道:“齊相帶著如玉公子來了。”
“知道了。”魏堇歆輕輕瞥了宋云修一眼,擱下了手中的奏折,這齊相雖是先帝手底下的老臣,但在魏堇歆奪位之爭中出力不少,股肱之臣,應以禮相待。
文鶯在殿外等候,魏堇歆起身準備易地接見,再未分給宋云修一點眼神。
宋云修猶豫一瞬,也即刻起身相隨。
承光殿主殿乃理政清靜之地,接見大臣便是在側(cè)殿,魏堇歆到時,宮人已給來人上了熱茶。
“老臣拜見陛下。”齊暉敏立刻伏低跪拜,魏堇歆幾步越過她,道:“不必多禮。”
“多謝陛下。”齊暉敏出聲,帶著齊如玉起來。
魏堇歆的目光終于落在齊如玉身上。
他今日穿著一件雪色點梅衫,外罩一件朱紅金絲外氅,紅白相襯漂亮又華貴,笑著朝她看,眸光亮瑩瑩的。
哦,他是長這個樣子,魏堇歆終于記起,宋云修是有個與他性子大相徑庭的好友,時常來找他玩的。她那時從不曾注意過齊如玉,如今看著,始覺他生得一張漂亮又艷媚的臉,明晃晃地在人眼前,好似一抹艷麗的春光。
“坐罷。”魏堇歆已施然入座,宋云修跟在她身后,低聲與齊暉敏問候一番。
宋云修與齊如玉幼年時常一起玩耍,對彼此的家人并不陌生。
只是問罷,他茫然看著齊暉敏坐下的位置不前不后,一時不知自己該坐在哪里,魏堇歆沒好氣地給他指了一處,他才乖乖過去,安靜入座。
齊如玉偷偷看著宋云修,勾了勾嘴角。
齊暉敏嘿嘿地賠了聲笑,沒話找話一般道:“多年了,陛下似乎還好飲這口西山白露,此茶......”
“齊相不妨有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魏堇歆看她一眼,目光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似是在說齊暉敏這把年紀,實在不必。
齊暉敏老臉一哂,道:“陛下,是小兒性子驕縱,纏著老臣要進宮來看陛下一眼,老臣這才......”
皇室禮聘遲早要進齊家的門,雙方都心知肚明,不妨直接挑開了話說。
宋云修下意識坐直了身子,安靜聽著。
“原來如此。”文鶯的動作雖快,但請人入宮一敘之前,還是會問過她的意思,今日便果真是齊暉敏想帶著自家兒子來給她看看。
魏堇歆的目光越過宋云修,落在悄悄藏在齊暉敏身后的齊如玉身上。
照說她是天子,橫豎都要留一鳳脈的,誰讓她奪位的時候,將魏家人都殺了個干干凈凈呢,齊暉敏是忠臣,世家大族,教出來的兒子必然不會差到哪里去,齊如玉是最合適的人選。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魏堇歆雖不知能否全信那本書,但也不會無端為自己埋下一個這樣的隱患。
可人還是要見的,不光要見,還要單獨一敘。
她道:“御花園新修了一處梅林,齊公子若有雅興,不妨與朕同去。”
對方稟明來意,魏堇歆自也不虛假推托,婚姻小事,她從不放在心上,便直言相邀。
齊暉敏面上露出一抹喜悅,輕聲催促著齊如玉快快起身前去。
旭日正盛,偏殿的大半光景都被鍍上一層溫暖的金光,齊如玉穿著燦然的點梅華衣,笑意粲然。宋云修坐在里面,陰暗之處,那道陽光剛好隔在他腳邊半寸的地方,一分也沒有光顧到他。
他漆黑的眸子滲著幾分水潤,默聲眨著眼,藏在袖袍中的手卻緊緊握住。
魏堇歆這便從鳳椅上起身,先行一步帶路,并告知文鶯她是與齊如玉單獨走走,不必跟著。
齊如玉眼見魏堇歆走遠了幾步,連忙跑到宋云修身邊耳語道:“云修哥!你放心!我今日來就是為了攪黃我進宮的事!一會兒我定會好好表現(xiàn),斷了讓陛下納我的心思!”
齊如玉快人快語,宋云修尚來不及說上一句什么,齊如玉就轉(zhuǎn)身跑了。
他跟在魏堇歆后面快步走上,滿心都是得意。這個法子,他在家想了好幾天呢!只要讓陛下厭惡他,覺得他不行,他就不必進宮來服侍云修哥的女人了!
偏殿內(nèi)靜了一會兒,齊暉敏老神在在地喝茶,宋云修起身又坐下,如是反復了三四回,終于忍不住了,向齊暉敏請辭道:“伯母慢坐,晚輩四處走走。”
齊暉敏滿心只想著今后兒子的好日子,心情十分舒暢,笑著對宋云修道:“好啊,小太傅大人慢走。”
御花園是修了片梅林,石子鋪路,花香陣陣,只是并非紅梅,而是極難培植的綠梅,此刻大多綠梅都已綻開,不少含苞待放,枝葉青青,花瓣圓幼可愛,不失為一片盛景。
齊如玉心有旁騖,倒不如魏堇歆只管安心賞梅,錯過了園中大半的好景。
“陛下!”齊如玉暗想,陛下一定喜歡嫻靜美好的男子吧!那他就聒噪些,讓她煩!
于是他故作大聲地道:“這路上鋪的是什么石頭呀?好像有點硌腳,走著怪不舒服的,唉,要是能再平整些,和我家橋上那些一樣,該多好啊!”
“太醫(yī)說,這條石子路可案撫穴位,經(jīng)常走一走人能好些精神。”魏堇歆見齊如玉踩著石子跳來跳去,解釋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