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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嫻被陳浩南粗魯塞進車后座,她根本來不及耍心眼子逃跑,車子就已經開動
面包車一路顛簸,在繁華鬧市穿街而過,很快駛入一片荒蕪郊外,比起燈紅酒綠的尖東,這里好似無人之境,橘紅色落日掛在遙遠天邊,今日最后幾縷陽光格外吝嗇,太陽快被山頭遮掩,萬物大地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細碎夕陽灑進車內,照的江嫻眼前一陣紅一陣白,秀美卻煞白的臉龐似披上紅霞
江嫻自知哭喊無用,干脆一聲不發僵直坐著
她雙目死盯前方擋風玻璃,不看左邊右邊一眼
坐在她左側的山雞耐不住了,他挪了一寸又一寸,試圖貼近她
江嫻為了躲他,下意識往另一邊靠,當纖瘦肩頭撞上陳浩南那結實的臂膀時,她瞬間啞了聲息,她才發現自己根本無路可逃
被她這么一碰,陳浩南瞳孔赫然一顫,他不動聲色朝山雞搖了下頭,眼神里滿是警告
這莫大的壓迫感逼得江嫻頭暈目眩,她緊咬牙關卻止不住顫栗
山雞哪會聽陳浩南的話,他嘴角一斜,俯身壓住江嫻
江嫻被激怒,她怒罵著推搡他胸膛踢踹他雙腿,他卻紋絲不動
山雞一臉下流壞笑,細致打量她的面孔,眉眼鼻唇一點兒不落
他不停吞咽口水,好像再不咽,就會順著嘴角流出似的“你這小娘們兒長得是好看,也是,你雞爺我眼光什么時候差過?”
江嫻氣得咬牙切齒,她只能盡量和山雞保持距離,一刻也不放松的瞪他
“還敢瞥老子?這么倔?”山雞嘖嘖兩聲,毫無征兆的探出胳膊要去捏她下巴
她猛的別開臉想躲,卻正對上陳浩南那意義不明的目光
她目光習慣性下移,最終定格在他那條過肩龍上無法再動
她這才想起,不管前世今生,她都未曾在意過陳浩南的模樣,她看了古惑仔電影五年,卻是第一次如此細致的觀察他
當然了,這是被迫的,她現在想離他遠遠的,也做不到
她前世五年光陰,偏執少女支離破碎的南柯夢中,只有烏鴉一人
其余的角色,無論正派反派,能叫她稍微關注一些的只有靚坤,因為他做事實在太狠,而且他的聲線很特別,幾百個人里都找不出一個嗓子像他這樣的
對于陳浩南,她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肯定的,他是電影里的主角,哪部戲都有他出現,她想不熟悉都難,但她也陌生,因為她從未過多的在意過他,她甚至連他是個怎么樣的人都懶得揣測
或許是出于對紋身的好奇,她不自禁端詳起他那條過肩龍來
那是一條氣勢磅礴的盤龍,龍須纖長,尖銳龍爪好似能刺破一切,片片龍鱗線條一絲不茍,龍頭落在心口處,不短的軀干和張揚的尾盤繞在右臂
陳浩南的相貌固然是俊美的,引得無數少女尖叫的好身材也不是吹噓的
但是在江嫻看來,他就是一個該死的家伙,死不足惜,死一萬遍都不算冤,死了丟在亂葬崗里生蛆都活該
陳浩南被她這么一看,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怎的,在看見她那掛著晶瑩淚絲的眼角時,他出于本能的將她護進臂彎
他那綢面的西服衣袖觸碰到她裸露的肩頭,她脊背一僵,使出渾身力氣給了他胸口一拳,卻也礙不到他任何
她這才明白什么叫進退兩難
陳浩南未曾怪罪她的恩將仇報,她的豺狼虎豹心性,他都見識過了,他只是靜默的摟她,只為防止山雞對她動手動腳,而他,沒占她任何便宜
江嫻坐如針氈,他一靠近,她便清晰聞見他身上的氣息,也是煙草味,還有她說不出種類的古龍水味道
明明很好聞,她卻嫌惡的掩住口鼻
說來好玩,她和靚坤第一天相識,她就敢抱著他聞他身上的古龍水香氣,那時候她雖然也怕靚坤,但是并不討厭,現在不一樣,她不愿沾染半分陳浩南的氣息,仿佛聞見他身上的味道,對她來說都是一種羞辱
陳浩南注意到她夸張的動作,他挑了下眉,語氣有趣的問她是我的古龍水嗆到你了嗎
江嫻差點兒脫口而出你好臭你離我遠點兒,但是她收住了
現在的局勢她明白,她要是惹了陳浩南,那她就得跟山雞玩躲貓貓了,他們之間,她選擇暫時相信這個撲街陳浩南,因為她記得他不是個手不干凈的人,而且剛才被他抱出別墅,他倒是規矩,一直是紳士手,更何況他有馬子,她最起碼可以不被猥褻
她一直倔強的梗著脖子,不靠他臂膀,現在也是,她甚至又移開一些,確保不碰到他
山雞冷哼一聲,雙手抱著胸,憤憤不平的“你看上了就直說唄,你是我大哥,我還能跟你搶是怎么的?”
他越說越來氣,干脆扭過臉去不再看“我還以為你多正人君子了,小結巴在家等著你,你在這兒摟別的娘們兒!”
江嫻一瞪眼,她心急如焚等待陳浩南回答
她真怕他回過味來,不護她了,畢竟山雞說得對,他有馬子,而且她記得他挺喜歡他那個馬子的
她也奇怪為什么他會護她,她左想右想覺得是因為他怕交不了差,畢竟她現在身價可不一般
“這個女人誰也動不得,她就是個禍患,誰碰她誰倒霉”陳浩南一手攬她肩頭,一手支著臉頰,他似有心事,漫不經心的回答
話是這么說,他卻并沒有要撒開手的意思
江嫻被罵了當然不樂意,她脾氣上來了,反手推開陳浩南
她也怕他還手,十分警惕的盯著他動作“你他媽才是禍患,你他媽全家都是禍患!”
陳浩南一聽,陡然來了興趣,他勾著嘴角說你惹得東星洪興頻頻出亂子,我說你是禍患都便宜你了
江嫻本能想罵回去,卻發現無言以對
她悻悻扭回臉,收斂了氣焰
陳浩南沒想到她這么快就蔫了,他也不知自己今天是哪根弦搭錯了,竟想再逗她幾句
“今天是我第一次見你,但是這小半個月以來,你的大名和事跡我可沒少聽說,你說說你,看著也不像混街頭的小太妹,怎么就挑了那么兩個不入流的男人?當然了,那是你的事兒,我管不著,但是你要跟誰你就跟,你為什么非得弄得兩個幫派跟著你一塊操心呢?”他臉色沉下來,但是五官和氣質在那了,他就算再不悅,也不會顯得兇狠
“你入流,你入流,你多好呢!”江嫻把牙咬的咯咯響,眼眸迸射的寒意似是要將陳浩南活剮
陳浩南當然聽得出她的陰陽怪氣,但是他假裝直率,笑著打趣說可惜我有馬子了,你沒機會了
山雞一聽這話,立馬轉身,他急不可耐的欺身而上,要把江嫻從陳浩南的保護里扯出
江嫻嚇得一哆嗦,她啞著嗓子尖叫,可是山雞還未曾碰到她便被陳浩南推開了
“我都說了,她不是個好東西,你別圖一時爽快,給自己招了禍,再說了,被靚坤上過的你也要?你不怕他們倆有什么病?”陳浩南右手按著山雞胸膛,待山雞冷靜下來后,他才遲疑著撤手
江嫻一字不吭,任憑陳浩南詆毀,愛怎么詆毀怎么詆毀,只要不傷害她,她都隨便
不過陳浩南的話令她聯想到了另一件事
所有和她有交集的人,都堅信她早已和靚坤發生過關系,甚至烏鴉也這么覺得
這事跟她沒關系,他們只是了解靚坤的為人
但是正好相反,靚坤從未碰過她一下
她愈發明白靚坤對她的破例,各種情感涌上心頭,她掙扎的動作漸漸平息,靜默不語的沉思
山雞承認,陳浩南說得有道理,但是如果陳浩南不在,他才顧不了那么多,而且這女人已經受俘,最后下場也就是被輪奸,他倒也不急,反正無論如何,他必得嘗嘗,畢竟她這種段位的美人難得一遇,而且那天他因為她出了丑,他得把自尊找回來
陳浩南察覺到她安分了些后,才算是稍微松了口氣
他的目光開始在她身上漫無目的流轉,他對她那傲人胸脯沒有太大興趣,他一直試圖看清她身上紋的到底是些什么
當他無意間發覺她左臂上的金紅圖案竟是翎羽時,他赫然皺眉,不由分說攥起她胳膊
江嫻倒吸一口冷氣,她像一條拼命想重回海洋的活魚,死了命的掙扎,腦子里什么也不想,只想趕緊掙脫
在看清那的確是一只鳳凰后,陳浩南驟然笑了,他拽著她胳膊強迫她轉身
他將她那只花臂壓在自己胸口處,也就是那只游龍上
“看來我跟你這個小禍患還挺有緣,這么多年了,我還真沒見過紋鳳凰的女人”他饒有興趣咂舌,炙熱目光在那一龍一鳳上來回穿梭
江嫻氣得想死,這是她平生第一次嫌棄自己的紋身,她突然后悔紋什么狗屁鳳凰了
山雞被這話勾得心癢,他湊過來,嘴里嘀咕著我看看那鳳凰長什么樣
江嫻受不住了,她抽回手,心一橫,快速滑下座椅,蜷起身子蹲在腳墊上
車內腳下空間的確不大,但是她個子小又瘦,她那么一鉆,倒也能有個棲身之地
陳浩南的手臂僵持在半空,他不敢相信的和山雞對視一眼,兩人隨即被逗得捧腹大笑
江嫻把臉深深埋在臂彎,頭也不抬,隨便他們笑
下一秒,她被陳浩南從上方攥住胳膊,他稍用力一拉,她便毫無反坑之力的被拽起
陳浩南連摟帶拽強迫她起身,他挪了下位置,將她擱在他剛才的座位上
這么一來,江嫻便是靠著車門,陳浩南坐在了中間,也就是隔開了她和山雞
江嫻怔愣得說不出話,她以為自己在做夢,連著擰了大腿兩把,痛感真實,細嫩皮肉也被掐紅,她才相信這是真的
她來不及感激陳浩南的好意,也無心去聽山雞不滿的抱怨
她猛然扳下車門把手,卻發現車門早已被落鎖
她氣急敗壞的接連拽了幾下,直到手指已然被硌得發疼,才訕訕的松開手
“你看看!我說什么來著?這娘們兒心壞得很,你幫她她才不會感激你!”山雞連連冷笑,他白了陳浩南一眼,又意猶未盡的瞄著江嫻不放
陳浩南并不意外,他看著江嫻那倔強的背影,不由得嗤嗤的笑
他當然知道這個女人是什么心腸,他也看得出這個女人絕對詭計多端,連蔣天生都能斗得過,她能是普通角色嗎?
江嫻無視他們的譏諷,她死命扒著車門,頭也不回
車窗外是一晃而過的荒涼景象,不是鬧市街,甚至已經到了偏僻的區域,沒有高樓大廈更沒有人煙,她視線里只有虛無的樹影,還有一閃而過的昏黃路燈
陳浩南撩開遮掩眼眸的發絲,清秀雙眼此刻顯得無比深邃
他經不住好奇,側著頭注視車窗上她面孔的倒影
飄忽不定的明暗光影虛晃了她的臉,他能看清的只有模糊輪廓,還有偶爾顯現的浮影
她的面孔沒入黑暗,似碰不到抓不著的浮光掠影,同她那桀驁不馴的性格,一下下撩撥著陳浩南的心
正經過一條冗長暗巷,高矮不齊的破舊平房錯落著,鮮有人煙,像藏污納垢的陰晦世界
“你膽子可真大,如果我沒鎖車門,你現在早就摔得粉身碎骨了”他一臉陰沉,卻藏不住目光里的勃勃興致
他側過身,不戴金銀的手從她臉旁掠過,骨節分明的食指點了點她眼前的玻璃
路旁有一排低矮的石砌圍欄,不少缺口裂紋,肆意生長的野草環繞在四周,圍欄之外是看不清的漆黑深幽
“那底下可是海,難不成你想游游泳?”他朝前欠了欠身,半露著的胸膛靠上她脊背
他也不知自己今日是怎么了,平時也不是好色的人,但畢竟有男人的天性在,面對這么個長相身材都無可挑剔的女人,他還是情不自禁想靠她近一些,至于為什么,他也想不明白
江嫻不敢再向后,她胸膛緊貼著堅硬車門,線條清晰的鎖骨被硌得生疼
她十指死死扒著車窗邊框,白皙指尖沒有一丁點兒血色
她用力到身體發顫,喉嚨干澀發痛“你們這些后生還真是沒良知,按輩分你怎么著也得喊我一聲大嫂,靚坤跟你大哥是同期,怎么著也算你大哥”
她轉話鋒,眼神陰惻惻“以下犯上,你真該死”
這些日子她不是白過的,一是總和烏鴉靚坤在一起,二是不停的和各種人打交道,不知從何時開始,她也被靚坤烏鴉感染,學了他們那套道貌岸然,假惺惺的嘴臉
現在她說瞎話都不帶臉紅的,而且她的是非觀念已經混淆了,靚坤以下犯上,覬覦蔣天生龍頭位置,烏鴉心懷野心,想除掉大哥,她熟視無睹,甚至還會幫著出謀劃策,可是到了別人那,她會換一副面孔,站在道德至高點藐視他們
跟誰學誰,這話不假,或許她自己都未曾發現,她已然越來越像烏鴉,像靚坤
陳浩南一怔,未曾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
他啼笑皆非,瞥了一眼她無名指上那顆粉鉆“你要是踏踏實實跟靚坤也行,可你沒有,你睡著靚坤的床,還得勾著烏鴉,也沒錯,什么人找什么人,你跟烏鴉挺般配”
江嫻揚起嘴角,一聲不吭
她一直擺著這個姿勢,不免有些累,她想直直腰,卻無意間撞上陳浩南的胸膛
她像觸電一般,瞬間縮回身子
“你也不是什么正經女人,你至于嗎?搞得像我占你便宜一樣”陳浩南自覺的退后一些,嘴上卻不繞她
江嫻抬起眼皮,直勾勾望向車窗上陳浩南臉龐的虛影,她不在意陳浩南的避讓,眼底依舊是無盡的深惡痛絕
她希望有一日,她能親手至他于死地,為她今日所受的屈辱報仇,也為烏鴉除去一道障礙
“你剛才自己說的,你有馬子,你是個有婦之夫,我得避嫌”她冠冕堂皇的說辭,說得一點兒也不含糊,字字清晰,臉不紅心不跳
陳浩南沉默幾秒后哈哈大笑,他濃黑眉宇藏著不明柔情“你這種女人真可怕,就算是豺狼虎豹也是有心的,你卻連心都沒有,你自己聽聽你這話可不可笑,你何嘗不是背著你男人和烏鴉偷情?到我這兒你卻懂得避嫌了,你還真是對人下菜碟”
江嫻氣不打一出來,胸口劇烈起伏,卻也自知回應不了什么
他的指責她認,但是他說她沒有心,她可不認
她沒有心?
笑話
若她沒心,她為何會愛慕烏鴉五年,她為何會委屈自己也要護烏鴉周全,這些時日,她又為何會日思夜想,盼能和烏鴉在一起
若她沒心,她又怎么會甘愿為保靚坤而殘害自己,她又怎么會一次次對他心生慚愧
陳浩南說她沒心,就像蔣天生罵靚坤枉為人一樣
烏鴉見過她的似水柔情,靚坤被她的真摯情感打動過,他們自然不會這么認為,在他們眼里,她是這世間最坦誠最可愛的少女
江嫻明了靚坤的好,疼心疾首他受過的苦,所以她不同意蔣天生的話
兩者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外人無法理解
這時,車子平緩停下,江嫻立刻神經線緊繃,她瞪大眼睛仔細瞧窗外,可是這里太黑,比路上還黑,連路燈都沒有,她什么都看不見,仿佛車窗外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洞
她忽然察覺到身后男人逼近,她還沒來及反抗,兩只纖細胳膊便被扳到身后
陳浩南變戲法似的摸出一條麻繩,他一手按她后脖頸,強迫她動彈不得,一手牢牢將她兩只手腕禁錮在掌心
山雞探出半個身子,興致勃勃的用繩子綁住她手,期間一直不斷的觸碰那兩只亂動的小手,絲毫不放過任何揩油的機會
陳浩南沉默不語,他在確保江嫻無法掙脫的情況下,無視她那語無倫次的叫罵,眼睛一直盯著她那條花臂
他看得格外真切,若不是她總不聽話的亂動,他應是能將那紫金色鳳冠的細枝末節也盡收眼底
那只飛向初升朝陽的浴火鳳凰,確實有百鳥之王的威武氣勢
鳳凰是美觀的,也是對女人的一種贊揚
可是不知怎么,江嫻左臂上這只鳳,給陳浩南的感覺卻并不是美,而是不寒而栗
因為這只鳳展現的并不全是華貴,它居高臨下,俯瞰世間萬物,眼眸并非是普度眾生的憐憫慈悲,反倒是一種煞氣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煞氣
陳浩南也想不明白,為什么這么一個芊芊女子,會帶給他這種感覺
似是大佬的馬子做久了,她也被染上幾分匪氣,可他覺得不是,因為如若這么說,那十叁妹比她的道行可要深得多,可他為何沒從十叁妹身上尋到過這種凜冽氣場,反而她這么個水性楊花的紅顏禍水,會具有這種和她不符的氣質
漸漸被世事打磨去棱角的陳浩南,很少會看不透一個人,尤其是女人,他從未覺得女人的心思難猜,但是今天他棋逢敵手了
今日,他奉大佬B之命,一手操縱這場困獸之斗,而這場戰役的籌碼,便是這個事跡火遍香港的蛇蝎女人
接到命令時,他未曾多想,只知要盡力做好,為大佬B也為他和那幫兄弟,在蔣天生面前討個好,還有便是除掉靚坤,給山雞那日受的委屈,以及他們這么多年來的屈辱報仇
來之前,他也曾百無聊賴猜想這女人的模樣,在山雞眉飛色舞口水橫飛的描述中,他隱約得知這女人很美,他不奇怪,若是不美,也引不起那么大的風波
可他沒想到,她并不是千篇一律的美麗,相反,他似乎從未見過這種女人
她長得很可愛,大眼睛長睫毛,好像也不愛涂脂抹粉,但是她又有那么多的紋身,而且又揣著一顆鐵石心腸
陳浩南說不清自己對她的感覺,本應是憎恨,或是沒什么感覺,畢竟是萍水相逢,今天過后,他們定是不會再有交集
但是他都沒有
他自己都沒發現,在和她的相處中,他總會下意識拿她和小結巴作比較,好像次次都是她勝,畢竟她的沉著和伶牙俐齒,不是一般女人能比的
他也并沒太在意,就像他說的那樣,他是有馬子的人,而且這種壞得令人發指的女人,誰碰誰倒霉
馬仔解開車門鎖,陳浩南一手攬她腰肢防她摔到,一手輕松推開車門
江嫻說什么也不下車,她兩腿別在前排車座下,怒罵著喊了句要么你給老子腿鋸了,要么別想讓老子挪地
陳浩南被她這倔脾氣弄得啼笑皆非,他不再用蠻力,畢竟她那兩條纖細的腿本就顫巍巍的,他真怕稍不注意,她就骨折了
他胳膊勾住她小腿,在狹小的空間里,費力將她打橫抱起,不是她沉,是車內太逼仄,她又一直跟他對著干,他連力氣都使不上
他彎著腰,抱她下車,她就像被一只徹底被惹怒的小獸,手不能動,就用腳踹,有哪是哪,踹得陳浩南那件染血的白西服多了好幾個腳印
陳浩南無可奈何,只得緩慢將她放在地上
他猜到了,她兩腳一站地,立馬撒腿就要跑,好在他有先見之明,將綁她手的繩子攥在了手里
這反沖擊力震得江嫻腿一軟,她踉蹌兩下,再度摔回他的懷抱
她迅速站起身,不敢再腳滑,生怕和他再有肢體接觸
當初她防靚坤,只是怕失身,但是她不討厭他
現在不一樣了,她已經不是討厭陳浩南了,是恨,巴不得他能立馬魂飛魄散那種恨
她身體被束縛,兩只手臂被麻繩反綁在身后,胳膊被勒得陣陣發痛,尤其是兩只手腕,她隱約察覺到刺痛得有些癢,應該是在剛才的掙扎中,嬌嫩肌膚被麻繩上的倒刺劃破
陳浩南單手攥繩子,另一手按著她肩頭強迫她往前走
這是一片無邊無垠的荒蕪,四面八方渺無人煙,只有一望無際的荒地,還有遠處虛晃的燈光
看見面前那座矗立著的爛尾樓時,江嫻腳步瞬間停滯,心臟像是被一只堅硬鐵鉗制住,近乎窒息
她不知道接下來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至于陳浩南的目的,她似是能猜到一二
單論她這個人,那不咋值錢,但她是被靚坤和烏鴉心系著的,那她的價值可就翻了倍了
她覺得陳浩南是要用她做籌碼,威脅烏鴉或靚坤
但到底是威脅誰,她無從得知
因為哪個都有情可原,若是烏鴉,那便是陳浩南的私人恩怨,若是靚坤,那應該是大佬B或是蔣天生指使他
她不斷呼氣吸氣,強迫自己鎮定
陳浩南看透她的不安,他攥繩子的手握成拳,粗糙麻繩在他掌心摩擦出一道紅印
“你猜,誰會先來救你?”他的聲音細若蚊吶
江嫻被迫一步步向前挪,她死咬著牙,不理會他一個字
如果可以,她希望誰都不要來
陳浩南突然站住腳,猛的一拽繩子,逼迫江嫻轉過身直面他
“你很聰明,你也是大佬的馬子,流程你都懂,你應該也知道如果成為了棄子,你的結局會是什么”他清秀眉眼陰沉,他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問她
山雞和那些馬仔不明所以,山雞剛想上前詢問,卻被陳浩南揚手制止
江嫻朝腳邊啐了口唾沫,帶著血絲
她咯咯咯的獰笑,一聲一聲從顫栗的胸膛溢出
陳浩南給她退身步的意思已經再明了不過,她卻不搭理,他有些惱怒
迎面撲來一陣勁風,吹亂陳浩南的長發,發絲隨風舞,飄逸如云
江嫻本就不清的視線被他的長鬢遮掩,她瞧不見他身后的高山,那些恍惚燈火也消失不見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他笑容不減,近乎僵硬
江嫻長呼一口氣,仰起頭望向夜空中的點點星子
“這么說,你是想納二房了?”她墊腳,唇挨上他耳朵
說完,她爆發出一陣比剛才更猛烈的譏笑,裸露在外的肩頭顛簸抖動
陳浩南啞然失笑,指尖挑起她快要滑下肩頭的肩帶,細心的替她理好
“那不能,我剛才說了,你這種女人,誰碰誰倒霉”他垂下頭
她吊帶背心領口繡著一圈兒奶白花紋,明明文氣又俊俏,在他看來卻格外刺目,因為那片片花瓣上,染著紅褐血液
他復而抬頭,瞇起的眸子閃爍光芒“可是為什么總有人爭先恐后的想倒霉?”
江嫻臉色一變,那絲陰惻惻笑容斂得干凈
陳浩南無視山雞的催促,把那些馬仔疑惑不解的目光當作空氣,他靜默的看了她半晌,又攥起繩子,毫不憐惜的拽她繼續向前
隨著一點點靠近那座陰森的爛尾樓,江嫻的心情愈發緊張,她想跑,但也自知插翅難飛
她一腳重一腳輕,倔犟的一下下反抗,最后都被陳浩南制服
絕望中,她習慣性想回憶回憶自己這可悲可笑的十七年光陰
她本以為在臨死的關頭,前世那些痛苦回憶,那些不甘不愿的往事會涌上心頭,在精神層面上折磨她一番
可是她震驚的發現,那些事她根本不會想起
她當然記得,但是她似乎已經快忘了
她現在滿心滿腦,都是這小半個月經歷的種種
是烏鴉,是靚坤,她的愛人,她的摯友
她忽然滿腔悲戚,因為她恍然大悟了,她的心病,竟在他們悉心愛意下漸漸痊愈
可是這算什么?
老天爺給了她重生的機會,現在又要奪去嗎?
像奪去她快樂純真,奪去她憧憬愛那樣,一把奪去嗎?
她不意外,因為她從未被上天眷顧過
似乎老天爺對她唯一的憐憫,便是送她來到這里,讓她在這跌宕起伏的亂世中覓得一絲溫情
今日,是洪興每月開會的日子
會中,靚坤心不在焉,要擱往日,蔣天生說一句他必定頂十句,可今日他不知怎么,心慌得厲害
他怕家里那兩位姑奶奶一言不合,干上架了
他發覺到奇怪,大佬B和陳浩南那幾個小孩兒,今天都沒到場
按理說不應該,這月銅鑼灣并不太平,不少葷場被條子掃了,停業整頓,連每月該供的保護費也拖欠了
大佬B是銅鑼灣話事人,地盤出了這種事,他怎么著也得當面給蔣天生一個交代,可是他今天連來都沒來,更奇怪的是,陳耀在匯報銅鑼灣變故時,蔣天生并沒有什么反應,也并未追究大佬B的缺席
靚坤直覺一向很準,他覺得心亂,那必定是有事發生
果不其然,就在他往尖東趕時,他突然接到消息
別墅遭襲,江嫻為了讓他老媽平安回家,甘愿被陳浩南帶走
在得知這消息時,無盡壓抑窒息朝他席卷而來,他幾近崩潰,一拳一拳砸向方向盤
他這才明白大佬B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