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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是紅拂女和傅青衣兩人。
“真正的事主都來了,好了,請你們都跟我來吧。”兩位宮主輕輕地從石頭上跳了下來:“所有的謎題,都在今日大白天下。”
他走到石頭的另外一邊,輕輕地按了按石頭。
一面光滑如鏡的冰墻上,赫然露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洞口,洞口只容一人進出,洞門合攏,天衣無縫,無人能得以察覺。雖然在嚴寒之地,依然可以看到洞穴周圍,生著一層淡淡的青苔,青苔之下,隱約看得出一些雕刻的痕跡。原來修羅宮并非裴繼歡所想是個虛無縹緲存在于世間的組織,而是確有其質,只是修羅宮隱秘之極,從來不為外人所知而已。
一位修羅宮主的從人撕下一片片衣袂,將青苔擦去,露出了石上精致絕倫的雕刻。圍著那洞口的周圍,雕的全是裝束古樸的人物,有的躍馬試劍,有的刺擊搏斗,有的坐而讀書,有的相對論道,有的翩翩起舞,有的云雨巫山。雕刻雖因年代久遠而模糊,但仔細分辨,每個人物都雕得栩栩如生,仿佛直要破壁而出。
兩位修羅宮主走在前面,道:“各位請跟我來。”話猶未了,已矮身走了進去。
裴繼歡等人相繼而入,霍紫鳶一面走,一面仔細地觀看四周的雕刻。裴繼歡道:“走吧,這有什么好看的?”霍紫鳶搖頭道:“我覺得這些圖有些奇怪。”裴繼歡道:“有什么奇怪?”
石壁上面雕的人物雖多,但仔細一瞧,圖畫的內容仿佛是一一連貫的,似是在描述一個個故事。
修羅宮主等在一座石門前,一直等著霍紫鳶仔細看完了所有的圖畫雕刻,問道:“看出什么來了么?”霍紫鳶道:“有所感,但無法一一解釋,很多東西,跟我在書上看到的結論并不相同,大大出人意外。”宮主點了點頭:“有這樣的領悟力,智伯頗費心血,可惜他不該就這么夭壽。”
為了把女兒培育成一個人中之人,自霍紫鳶記事起,霍智伯就帶她游遍三山五岳,告訴她很多奇聞異事,唯一不教她武功,她的武功是母親傅青衣一手傳授,長大以后她一直對此有些疑問,可惜那時候霍智伯已經去世,傅青衣也不能對她解釋她去世的父親到底是為了什么不把畢生絕學傳授給唯一的女兒,現在她有些豁然開朗了。
原來霍智伯尚未成婚的時候就慕名到過修羅宮,換言之,霍智伯也是修羅宮出去的人。他教給女兒的知識,是為了防備女兒日后碰見修羅宮的人,不至于因對對方一無所知而吃虧,但霍智伯也沒想到女兒和愛妻會一這樣的形式跟著修羅宮的宮主進入了神秘莫測的修羅宮。難怪霍紫鳶一見墻壁上的圖畫,就十分熟悉,因為在敦煌她見過同樣的圖畫,只是畫中人和事已有所改變罷了。
入洞之后,是一條曲折而又幽暗的秘道,此地在天山絕頂,積雪經年不化,但這條密道中卻是十分干燥,絲毫沒有穿著棉襖全身都被泡在水里的那中難受的感覺。
這蜿蜒于山腹中的秘道,昔日不知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方始修鑿而成,道旁光滑的石壁間,每隔十多步,便有一盞形式古拙、鑄工雅致的銅燈,如今,無情的歲月已剝奪了它昔日輝煌的外衣,換之以一層重而厚的蒼苔,綠油油的,宛如蛇鱗,于是便使得這秘道每一角落中,都彌漫著一種令人心魂俱都為之飛騰的肅殺之感。這感覺正如走入墳墓一般,沉重得令入透不過氣來。
隨著火把光芒的跳動,秘道終于走到盡頭,盡頭又是一重門戶、一重滿是浮雕的門戶。
“我們到了。”兩位宮主其中一位說。
與其說這里是間荒涼的祠堂,倒不如說它是一座有些頹敗的殿宇。穹頂之下,撐著八根巨大的石柱,十余級寬闊、整齊的石級后,是一座巍峨的神殿殿堂,兩邊石人石馬,石象石獅,肅然而立,一張大案之后,是兩張已經有些陳舊的大椅,大案上,放著一頂黑色的平天冠。
“水德西方,秦因此而王。”其中一位宮主說。
“這是??????”裴繼歡只覺全身一陣冰涼。
“修羅宮第二位掌門秦始皇的平天冠,你是皇家之子,應該知道這頂冠的意味。各位請坐吧。”兩位宮主各自走到大椅邊座下。巨大的石人石馬石象石獅之前,安排著華麗的座椅,每張椅子上,都鋪著厚厚的虎皮,放下神殿入口的帷幕,巨大的神殿頓時變小了,人身上也暖和得多了。
這看似小小的神殿中,塵埃雖重,蒼苔雖厚,陰暗的角落中,縱有密結的蛛網,但所有的一切,都不足以掩沒這神秘的殿堂昔日的榮光,直至今日,人們來到這里,仍不禁要生出不可形容的敬畏之感,幾乎忍不住要伏倒地上三拜九叩。
“修羅宮并非與人為敵的下三濫的組織,我把各位帶來此間,正有以示堂皇之意,請大家無須警惕。”紅燭照耀得滿殿明亮,幾名大漢,流水般將熱茶和四色點心端上來,宮主伸手作了個請勢,道:“天山苦寒,大家遠道而來,修羅宮沒什么好招待的,請大家吃點點心,權且充饑吧。”眾人但見盤中所盛,竟是江南名點,燒賣、春卷、蒸糕、肉包四色齊全,香味撲鼻,竟不知是用了什么餡兒。眾人一時不知是否有毒,心中惴惴,反倒是裴繼歡端起自己跟前的點心,一口氣吃了個風卷殘云,一個也不剩,一壺清茶也喝了大半。宮主點頭贊道:“光明磊落,其心可鑒,太宗選擇放過他,果然有識人之明。”
裴繼歡點了點頭,道:“修羅宮要將我們一網打盡,似乎不用這么多周折,我寧愿相信你們沒有害我之心,再者,我也實在是肚子餓得極了。”轉眼一望,霍紫鳶也在大吃大嚼了起來,兩人四目相對,不禁莞爾一笑。裴繼歡道:“既然兩位宮主請我們來,自然該以真面目示人,我既坦蕩,兩位宮主何不剖之肺腑?”
一位宮主點頭道:“不錯,我這張面具戴了幾年,也的確需要取下來,讓我的真面目透透氣兒了。時辰已到,你也不用遮遮掩掩的了。”說著,他緩緩撕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是你!?”不但是裴繼歡,就連紅拂女也不禁驚呼了一聲。
但見他巍巍踞坐,白發蕭然,卻是神態威猛,當真便似廟中神像一般形相莊嚴,令人肅然起敬。
這人乃是唐太宗身邊近侍太監邱震。
“現在你知道我是不會害你的了,隴西公子。”邱震淡淡一笑。他身邊另外一位宮主也解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她是華山劍派掌門梅花神尼。
裴繼歡一直在猜想兩人的真實身份,他猜到男的宮主或者自己見過,卻沒想到女的自己也見過。
“在下宇文寒石。張紅拂可還記得在下?”邱震微笑道。
紅拂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能藏在皇帝身邊不為外人所知,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況且民間傳說宇文寒石勘察龍脈的過程中掉入無底深淵,從此銷聲匿跡,外人無人知其死活。
“這位是拙荊西門觀止。在江湖上,她昔日有個外號,名叫‘風鬟雨鬢夜飛花’,乃是和大俠王樸子的妻子并駕齊驅的兩大武林美女。”宇文寒石頗為得意地給眾人介紹,而梅花神尼(現在該稱她為西門觀止或者夜飛花了)蒼白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顯然,她對老伴兒對她的“褒獎”十分滿意。
梅花神尼第一次出現在裴繼歡眼前,是以華山掌門的身份,誰也不知這老尼居然是宇文寒石的妻子西門觀止,更沒人想得到她居然是修羅宮兩位宮主之一。
夫妻倆的身份,可謂隱藏的密之又密,果然符合修羅宮的處事原則。
紅拂女簡直難以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這兩個人她都曾十分熟悉。領禁執勤時她常見“邱震”陪在太宗身邊,但她從來不會把“邱震”往修羅宮主人身上去想。而梅花神尼之名冠絕江湖,兩人曾數度交手,以紅拂女的修為,梅花神尼和她五次交手,兩勝兩負一平,兩人的劍法武功在伯仲之間,你勝不了我,我也勝不了你。但兩人的交手,江湖上從無風聲,天知地知紅拂女知梅花神尼知。
事后紅拂女也曾起過疑心。向成名的高手挑戰,無外乎兩種情況,一種是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和名氣,第二種則是純粹的以武會友。梅花神尼生性孤僻,決無可能和紅拂女傅青衣一輩交上朋友,但如是第一種情況,兩人斗劍之后,江湖中應該有傳聞才對。而事實上紅拂女從未聽到過江湖中有任何傳言說她和梅花神尼比劍較技的。她心疑了一陣,也就沒當一回事,這事也就淡淡然而過去了。
原來梅花神尼西門觀止壓根就沒想過讓這消息散播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