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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枝姐。”
“在。”
站立不動,融野由她進來湯室,又由她跪地更衣。
“千枝姐為何老去圓那個謊。”
仰看融野僵硬的面孔,千枝一圈圈除下她的小袖腰帶,“千枝圓的并非是謊,而是大當家的夢。”
“夢……”品味這一“夢”字,融野擺首嘆息。
“倒是少當家,您為何不體諒大當家的思念?”
衣物盡褪,融野道:“不言不語不去過問,是我做女兒的孝道,也是對姐姐的悌敬。”
說完,她走過千枝眼前,赤身裸體地浸入浴桶。
千枝理應兜衣離室,卻于動腳前為融野一句“終身大事,千枝姐真在考慮么”所滯。
“少當家……”
“真的在考慮么。”
來到背后,一面為她攏發上盤,千枝說道:“人總要成婚的,千枝也不例外。”
“成婚后你還可能這般陪我嗎?”浴桶中,融野臂抱雙腿。
“白日里千枝定當克己奉公。”
“晚上就會回去千枝姐的家是嗎?”
稍有愣怔,千枝答:“是。”
“既如此,千枝姐在母親那說‘想長長久久服侍少當家身邊’是何意?”抓住千枝的手,融野旋過身來:“是白日服侍我,晚上就回去嗎?”
“少當家……”
千枝任她抓著手貼上水漉漉的脖頸,太久沒有觸及這份奢侈的親近,她撇開眼睛:“少當家不希望千枝成婚。”
“我只望千枝姐能長長久久地陪著我,哪也不要去。”
一句落下,融野又道:“我唯一的姐姐已不在我身傍,如何舍得千枝姐再離開。”
這話過重也過分了,當年她縱然頑劣,也未提出此般不通情理的要求。
過重過分的要求,千枝難以道出適重也合乎禮法人倫的回答。
千枝抬眼的一瞬,融野背過身去。
“只當是我的任性話吧,千枝姐。”
任性話。
她的少當家早忘了何為任性,早長成了合乎少當家身份的標致女子。
當少當家時隔多年再度提及,千枝意料之外地感懷得想落淚。
即便她不說,自己也對余生有了抉擇。抉擇于她們日日相處的點滴間。
“千枝不會離開少當家,永遠不會。”
手覆于融野肩上,千枝說道:“無論白晝黑夜。”
簡單的話語,堅實而有力。
千枝通過這樣的方式同神佛宣告今生的歸宿。
跪身為融野系好襦袢帶結,緣廊上等她與母親請安后,千枝跟隨她走進少當家的寢屋。
廊下躑躅開得正盛,千枝想起湯室里少當家提到的吉原太夫,如躑躅花美麗的女子會是怎般的西子之貌呢?
合上紙門,綴有松雪家徽的角行燈,千枝置它于床頭。
為融野掖好薄被,千枝沒有離開。
角行燈的微光照亮融野疏朗的眉眼,小心伸出手,千枝輕描慢摹。
她的少當家眉眼還如兒時,又比當時少了許多戾氣。
那時在靈堂,所有人都面無表情,只她為姐姐的死哭得傷心。棺桶中分明沒有松雪融仙的遺體,而她的姐姐也分明是死了。
從此她是松雪宗家的繼承人,未來的家主。
“千枝姐。”
“在。”
“進被來。”
“是。”
入被,千枝于融野手側平躺。
好一會兩人都沒有開口,要說的都在湯室說完了。她說起那個可惡的隱雪,又說起吉原的見聞,還說起初鰹的美味,囑托哪天也買上一些,不必多,挺貴的。
被褥里的手撫摸過指腹和手心的繭,同夜色共軟款。
“千枝姐。”
“在。”
“看著我,千枝姐。”
“是……”
轉首深望,少當家的眼將夜空星光帶進屋里又遍灑千枝的心上。
她平日刻意收斂著,這時候會顯露不多見的孩童般純粹的哀傷落寞。
少當家瞳中的渴望亦隨夜色軟款而流瀉,千枝會得那意味,千枝也清楚那正是她于無數輾轉反側的不眠之夜里所思所想所要的。
襦袢單薄,不消多用力去驚擾夜月,它松解得容易。
捧托一大團雪白用鼻尖去搔弄它,又若有似無地帶去誘人的酥麻。
嫩舌卷裹住千枝的乳端,融野大口吮吸她所眷戀的乳房,貪占她所不舍放開的女人。
“少當家——”
吮響一聲聲長嘆短吟,手不離碩乳,融野來到上方。
瞳光灼夜,手大膽撫上融野的臉龐,千枝大膽凝望她的愛。
松雪融仙剛逝去的那些日子,她的少當家夜里頻做噩夢。那日作為乳母的母親歸省不在府中,便由乳母之女來陪少當家夜寢。
汗水打濕她的額發,小小的人兒哭得小臉慘花。
許是兩人同飲過一母奶水,小人兒并不抗拒這乳母的女兒,發癲耍瘋,無所不袒懷。
后來她長大了,十四歲,青蔥年紀,與半山家的小姐好得非比尋常。
那夜千枝聽著屋中的細微動靜,睜眼至天明。
她不再與少當家同寢,少當家也不生夢魘不需要她了。有什么遺落于她們之間,或者本不應存在。
“少當家……”
兩唇相合,千枝緊張得閉上眼,不由自主地環住少當家。
少當家吻得輕柔,是千枝莫敢想又于深夜想過無數次的美好。
“看著我,千枝姐。”
她不必只敢自撫自弄了。
今夜,她們間所遺落的,她的少當家終愿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