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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宜嘆了一口氣,她憐惜麻雀,可誰又能理解她那份心思?搖了搖頭,她將盤子遞給了嘉懋:“你吃罷,我肚子還飽。”
嘉懋朝相宜笑了笑,伸出手來就要接那個盤子,忽然便見著駱相鈺端著盤子朝這邊走了過來,她經過相宜時,忽然腳下一滑,兩只手晃動著,便朝向相宜撲了過來。
駱相鈺的手上油汪汪的發亮,若是讓油滴到斗篷上邊,那邊大大的不妙,相宜見著駱相鈺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狡獪,心中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她是在嫉妒嘉懋送了自己斗篷,正想盡法子想要來破壞呢。
怎么樣也不能讓她得逞,相宜猛的往后退了一步,她去勢很快,沒有拿捏好力度,小小的身子猛的一滑,在雪地上溜出了一條長長的痕跡。
相宜只覺得背后一陣疼痛,睜開眼睛看時,自己的背撞到了大樹上,而駱相鈺已經五體投地的撲倒在雪地里,只見著一個黑黑的后腦勺,上邊還簪著一對珠花,映著日頭不住的在閃著亮光。
第8章 心惻惻誰家年少
炭火盆子里的銀霜炭燒得噼里啪啦的響,一點點紅色的火星子在炭火上濺起,就如有些在踮著腳尖跳舞一般。微藍色的火苗不住的搖晃著身子,底色純凈得就如晶瑩的琉璃。
駱大奶奶坐在那一堆少奶奶中間,臉上的笑容很是僵硬。
本來以為自己戴了最好的首飾,穿了最好的衣裳,在楊家怎么說也不會顯得太寒酸,心里還有些沾沾自喜的,可是到了這里,忽然才覺得自己大錯特錯。
雖然坐在這堂屋里的女眷都沒有刻意打扮,就連楊老夫人都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子在頭發上,前邊戴了一根抹額,可看著卻比她滿頭珠翠要氣派得多。還有那位據說是從江陵回娘家的容大奶奶,也只不過很隨意的穿了一件蜀錦袍子,頭發上只有一朵桂枝香,可這支珠花卻做得十分精致,用的料子她好像都不認識,不免就有了幾分羞愧。
“小姑,你的這桂枝香,是你們金玉坊才出的新款罷?”楊二奶奶望了一眼容大奶奶的那朵珠花,唇邊帶笑:“都上新貨了,也不給我個信兒,怎么著也要在年前去看看,也好買些回來,到時候戴了去走親戚。”
“二嫂,你可別寒磣人了。”容大奶奶笑了笑:“你頭上手上戴的,難道不是新的?”
“今年秋天買的,和你的一比,便不算新鮮貨色了。”楊二奶奶笑吟吟的看了看容大奶奶:“現在金玉坊可該全是妹夫在管著?”
容大奶奶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來:“也沒有全部,只不過有一大半是歸他管著,他父親手里還有幾間,我心里頭想著,只怕是他那個偏心的娘,想要弄了給老三的呢,只是他那個弟弟……唉,我都沒法子說。”
駱大奶奶聽著這話,又見容大奶奶滿臉憤憤之色,心里自以為逮住了個討好賣乖的地方,趕緊插了一句嘴:“其實呢,家家戶戶都有這樣的人,若是實在不好相處,攛掇著分了家,到時候你們就可以甩手不管了。”
對于容大奶奶嫁的人家,駱大奶奶還只是一知半解,她一直呆在廣陵,眼皮子十分淺,只以為廣陵楊家便是天下最大的世家大族,根本沒想著外邊是什么光景。只不過方才聽著金玉坊三個字,她便肅然起敬。
金玉坊,駱大奶奶是知道的,那是大周有名的首飾鋪子,廣陵也有一家,賣的東西樣樣不俗,只是價格不菲,駱大奶奶在成親的時候也曾咬咬牙在里邊訂了三套頭面首飾,后來這五年,也就每年在里邊買一個單件,到時候戴了出去也可以向人炫耀是金玉坊里買的。
聽著容大奶奶的夫君竟然打理著大周金玉坊一大半的鋪面,駱大奶奶望著容大奶奶的眼睛里便生出了幾分光彩來,仿佛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個年輕婦人是金子做的一般,熠熠的發著金光。
楊老夫人瞧了駱大奶奶一眼,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原本分家過自然好,誰不想一心一意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可畢竟這個孝字還是要講的,父母都還健在,就說分家,讓旁人怎么想?容家若是不要面子,便可這樣做。”
楊二奶奶聽了這話,臉色瞬間便紅了,似乎被人不輕不重的摑了個耳光一般,楊老夫人雖然沒有直說駱大奶奶這個主意好不好,可其實卻在指著說她這話不對。可駱大奶奶呢,卻完全沒有聽得出來一般,繼續在自鳴得意的說話,害得楊二奶奶都在替她覺得害臊,自己的兄長竟然找了這樣一個妻子,這駱家也太不挑了。
“老夫人,你是不知道了,這面子有什么要緊,自己過好了才是最最要緊的事情!”駱大奶奶朝楊老夫人笑得很是快活,眉眼擠到了一處:“不瞞老夫人說,我公公去得早,夫君對婆婆十分敬重,一直不想著分家這碼子事情,我瞧著兩個小叔子……”
“大嫂,你就別說了,容大奶奶可是聰明人,不用你替她出主意。”楊二奶奶輕輕咳嗽了一聲,笑著望了望楊老夫人:“要不要派個人去瞧瞧,看看寶柱帶著嘉懋他們在玩什么呢?這天氣怪冷的,在外邊玩耍得久了,一身汗,趕著去洗澡,仔細就受了涼!”
楊老夫人知道楊二奶奶覺得尷尬,笑著點了點頭:“派個丫鬟去尋尋,讓他們早些回來!”
這邊還沒有來得及派人過去,忽然間就聽著外邊傳來一陣哭聲:“嗚嗚嗚嗚,母親,我要回家……”
駱大奶奶側耳聽了一下,“騰”的一聲站了起來,急急忙忙的往門口趕了過去:“琿兒,琿兒!”她心里著急,聲音都變了調子,這是駱相琿的哭聲,她聽得很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