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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夫子頃刻間便更是肅然,望著相宜小小的身影,簡直不敢相信這話出自一個六歲女童之口。相宜帶著翠芝走開,幾人還在感嘆:“這世家大族的小姐,果然不是小門小戶能比得上的,即便駱家沒落了,可他家的小姐卻還是有這般厚實的底子。”
寶柱與嘉懋剛剛好趕過來,聽著夫子贊相宜,兩人也是得意:“那可不是駱家的底子厚,是駱大小姐自己聰明!她妹妹明年也要來族學念書,夫子到時候便知道了,她姐妹之間相差,可不是一星半點!”
嘉懋深恨那駱相鈺欺負相宜,恨恨的補著踩上一腳:“那可是螢火與皓月爭輝,高下立判!”
第二十五章心存疑慮欲遠行
雕花格子窗敞開了一扇,雖然被鉤子掛著,可還是微微有些不住的搖晃,相宜坐在窗戶邊上寫大字,外頭雪光映了進來,那描紅貼子上白磣磣的一片。
忽然間,一個黑影從窗戶那邊跳了過來,相宜唬了一跳,趕緊避讓,就聽著“咣當”一聲,那硯臺被她慌慌張張之間帶了下來,掉到了地上,那黑色的墨汁潑得到處都是,有些還濺到了相宜的裙子上頭,一點點黑色的印子,就如泥漿渣子一般。
相宜彎下腰去,想去撿那硯臺,身后傳來腳步聲:“姑娘,奴婢來撿,別臟了你的手。”
是翠芝聽到響動奔進來了。
相宜沒有說話,只是輕輕一伸手,就將那硯臺撿了起來,有些心疼的看著缺掉的一個角,一雙小手發顫,氣得快說不出話來。
這硯臺是嘉懋送的,紫心硯,硯臺上頭連了一個筆筒,上頭畫著一叢翠竹,煞是好看。可現在這硯臺卻殘了,露出倆邊點點紫色砂石來,粗糙不平。
“真是可惜,這硯臺缺了一個角,便沒看相了。”翠芝伸手想將紫心硯接了過來:“姑娘,你跟著媽媽去洗手,我將這硯臺去洗洗干凈。”
相宜咬了咬牙,瞪著在她屋子里亂走的那只貓,氣得全身打顫,那只貓的腳上沾了墨汁,在地上走著,一朵朵的墨汁梅花印,歪歪扭扭的一排。這貓是駱相鈺養的,素日里她寶貝得很,根本不讓她去摸它一下,今日那貓怎么就跳到她屋子里頭來了,這分明便是駱相鈺使的鬼。
她舉起紫心硯,用力朝那只貓砸了過去,那只貓正在屋子里漫步,沒想到相宜會忽然將硯臺扔了過去,弓起了背,飛快的朝外邊逃竄了去,那只紫心硯被摔在地上,頃刻間又被撞去了一個角。
相宜蹲下身子,眼淚忍不住要掉了下來,翠芝趕緊一把扯住了她:“姑娘,咱們先去洗了手,要不是擦到臉上便糟糕了。”
走出門去,就見著駱相鈺由她的丫鬟福氣和喜氣陪著站在那抄手游廊下頭,正在瞇著眼睛朝這邊笑。駱相鈺的聲音清清脆脆:“雪團,你去哪里玩耍了?瞧瞧你,跟從灶臺那邊過來的一般,怎么爪子上全是黑的?”
福氣討好賣乖:“還不是去了臟地方,所以才將身子弄臟了?少不得又要給它洗洗爪子才行。”
“洗洗爪子怎么能夠?得全身都洗,那地方出來的,什么地方都臟!”駱相鈺的眼睛望相宜身上瞟著,一邊咯咯的笑:“你們沒見她身上那條裙子?全是黑色點子!”
相宜伸出手來,讓翠芝給她洗手,雖然日子說起來已經是開了春,可天氣依舊寒冷,那水從手掌上流過,涼冰冰的一片。翠芝用香胰子給相宜打了手,輕輕給她搓揉著,一圈帶著黑褐色的泡泡在相宜手掌上浮起,再用幾瓢水沖過,手上才沒了墨汁印子。
“駱相宜,你可真是討厭,就連我的貓都不喜歡你。”駱相鈺見相宜不理睬她,鍥而不舍的挑釁:“你屋子里是不是有什么東西打碎了?我怎么聽著有動靜?是不是雪團把你的硯臺砸了?要不要我賠一個給你?”
相宜直起身子來望了一眼駱相鈺,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帶著一絲不屑,她雖然現在只有六歲,可她的心早就不是六歲了,若還在為這硯臺的事情跟駱相鈺斤斤計較,那未免也會失了自己的格調。
“翠芝,我們去老夫人那邊走走。”相宜大步朝前邊走了去,翠芝會錯了意,高興的點了點頭:“就是就是,姑娘可得去告訴老夫人,這硯臺摔壞了還得去新買一個才是。”
這話聽在駱相鈺耳朵里,無疑便理解為相宜會向駱老夫人告狀,她踏上前一步,小小的胳膊伸了出來:“駱相宜,你想去祖母那邊告狀?”
相宜瞥了她一眼,氣定神閑道:“請莫要自視甚高,你還不值得我計較。”
駱相鈺迷惑的看了看相宜:“我才不信!”
“信不信由你!”相宜撥開駱相鈺的手,繼續往前邊走,每日里頭駱相鈺總要尋了事情來跟她吵鬧,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覺得厭煩的時候。或許她坐著無聊,總要做點事情來打發時間,所以自己便成了她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