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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丫鬟上前,將那幅字展開,上邊寫著四個大字:福祿安康,筆鋒并不老道,可作為一個初學者來說,已經是極其難得了。駱老夫人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大孫女悟性這般好,才念了這么一陣子書,竟然就能寫出這筆字來,有好些人習幾年,未必也能寫成這樣。
相宜微微的低著頭,兩只手籠在衣袖里,手心里頭全是汗。
寫這幅字花了她不少時間,她要掩飾著自己積年的功底,寫出初學的那種感覺來,實在是不容易。她有些擔心,生怕駱老夫人看出什么來,只是還好,就聽駱老夫人和顏悅色道:“相宜,你有這份心已經很不錯了,更何況還寫得這般好。”
得了這句話,相宜將一顆心落回了原處,這才抬頭笑道:“祖母謬贊了。”
“老三媳婦,你來瞧瞧,宜丫頭這字寫得怎么樣?”駱老夫人朝駱三奶奶笑瞇瞇的點了點頭:“給她來指點指點。”
駱三奶奶出閣前有才女之名,只是家世卻不怎么樣,父親只是書院里的夫子,駱老夫人原來是很看不起她的。只是駱三爺執意要娶她,也沒得法子,這才準了她進門。駱三爺是駱老夫人最心疼的小兒子,駱三奶奶過門以后,與駱三爺感情慎篤,看在兒子的份上,駱老夫人倒也沒有為難駱三奶奶,有時對她比對駱二奶奶還要好上幾分。
聽著要她上來指點,駱三奶奶先是謙讓了幾句,可還是走了過來:“我來瞧瞧。”
她心中本有些不屑,總覺得相宜不是個聰明角色,跟她自己的駱相繁一比,那可是千差萬別,等及走到面前,低頭一看那幾個字,不由得也大吃了一驚,狐疑的望向相宜:“這真是你寫的?”
相宜點了點頭:“嬸娘莫非不相信?”
駱三奶奶笑得尷尬:“不是不相信,只是覺得寫得太好了些。”
這話答得巧妙,并沒有否認相宜的字,可依舊提出了自己的疑問。相宜知她心中所想,笑著道:“相宜一直聽說三嬸娘是廣陵有名的才女,以后遇著什么不解的地方,還要來叨擾三嬸娘,請三嬸娘指點才是。”
“當然可以。”駱三奶奶點了點頭,她的父親是夫子,從小她不免也得了幾分言傳身教,好為人師,昔日駱三爺就是這般與她熟稔起來的。現兒聽著相宜捧她,心里頭高興,趕緊應承了下來:“相宜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僅管到我院子里來問便是,我素日沒什么事情要做,很是得空。”
說了這句話,有些幽怨的看了駱老夫人一眼,暗地里表示自己的不滿,大嫂現在跟著婆婆打理中饋,她與二嫂可是啥都沒撈著,這日子可真不好過。
駱老夫人如何不知道她的意思,可沒有吱聲,只是笑著夸贊了相宜一句:“宜丫頭是個有靈性的,這字才寫得如此好。”
駱大奶奶有些不滿意,走上前來,氣哼哼的指著那繡球燈道:“母親,咱們這樁事情還沒說完呢,怎么就被她拿一幅字就哄了去?誰知道她是從哪里買來的還是請人寫的?你們別被她牽著鼻子走!”她停了停,伸手就要來拿那盞燈籠:“這燈籠我看少說也要二十多兩銀子,她哪里來這么多錢去買這個?”
相宜趕在駱大奶奶伸手之前便將那燈籠提了過來,朝駱老夫人這邊挪了一步:“祖母,這燈籠可不是我買的,我每月的銀子全被母親拿著了,如何去買東西?”
她正等著駱大奶奶說出這句話來呢,自己手中沒有銀子,要做什么事情都不成,駱老夫人以前對駱大奶奶做的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她不聞不問,所以自己才被欺負得這般狠。可現在不同了,駱老夫人對自己的印象已經有所改觀,她要趁機將這月例銀子拿回來,以后想要做什么事情,手頭也有閑錢。
駱老夫人拉住相宜的手,將她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一陣老年人特有的氣息從上方傳了過來,渾濁而且帶著些許臭味。相宜愣了愣,她從來沒有與駱老夫人挨得這般近,可站到她身邊,自己不僅沒有感覺到半點親近,反而全是不舒服。
“宜丫頭,那你跟祖母說說,這燈籠是從哪里來的?”駱老夫人盯緊了相宜,不讓她后退半分:“由不得你母親懷疑,總該有個來處。”
“這燈籠是容大少爺送我的上元節禮,寶柱哥哥也送了我一方硯臺,前兒鈺妹的貓躥進我屋子,將我那硯臺給砸了。”相宜不動聲色的向駱老夫人告了一狀:“新做的衣裳上頭也沾了不少墨汁點子,翠芝洗了很久也洗不干凈呢。”
“容大少爺送你的?”駱大奶奶嗤嗤的笑了起來:“你快些莫要撒謊了,你是什么東西,他會送你上元節禮?”
“他連哆羅呢斗篷都送給我過,送盞燈籠為何又不能?”相宜抬起頭來,靜靜的望著駱大奶奶,心中隱隱作痛。
嘉懋走了,明年再來廣陵過年的時候,不知道還能不能見著他。
“你還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來!”駱大奶奶氣急敗壞,抬手就想來打相宜,卻見著駱老夫人沉著一張臉,不由自主將手放了下來:“男女授受不親,你小小年紀,便勾得那些少爺們送東西給你,可真是有乃母之風!”
“我的母親,出身華陽錢家。”相宜心中大怒,任憑駱大奶奶怎么說她,她都不會有這般動氣,唯獨她傷損自己的母親,自己卻是絕不能忍受的:“請大奶奶開口詆毀我母親之前,想想自己的出身,想想自己是怎么進駱府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