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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年一副你放過我的樣子癱坐在地毯上，隨即目光看向?qū)γ姹侥凶拥囊聰[處，驚道：“子陽，你的衣衫？”

冰山男子聞言低頭一看，即看到潔白的下擺不知何時沾上了些許泥漿，定是剛才那個丫頭的杰作，臉上頓時郁怒起來，雙眼猛然抬起，那目光似要透過馬車與空間的距離看著林瓏離去的背影。

傅年玩笑道：“子陽，看來要派匪石追回那個姑娘的人是你才對，沒想到一向愛好啄雁的你會反被雁啄，那姑娘倒有兩把刷子。”

冰山男子的眉頭緊鎖，聽到好友幸災(zāi)樂禍的聲音，從牙齒縫里擠出兩個字，“不用。”

而正朝家門急奔的林瓏的背脊突然一涼，不知這冷意是來自于風(fēng)雨還是來自那冰山男子的，想到自己趁他不注意故意將腳上的泥水濺到他的身上，想到他那愛潔凈的性子，嘴角還微微一扯，看他還傲還得意還看不起人不？

想到家中的弟弟與妹妹等人，腳程又加快了幾分，從晌午出來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好多個時辰，心中越發(fā)擔(dān)憂。

馬車?yán)铮侥凶幽樕涞赜煞髓b給他換上新衣，看了眼那已經(jīng)臟污了的地毯，冷聲吩咐下人卷起來，眼不看為凈，等一切都弄妥了這才坐下來，只是心里怎么著還是不爽。

匪席小心地奉上茶水，自家爺只是嫌棄的一瞥，然后自動自發(fā)的收起不敢再輕捋虎須。

傅年卻是心情愉快地捧茶輕茗了一口，他可沒有對面坐著的人怪僻多，這案幾不就是臟了那么一會兒，現(xiàn)在都擦干凈了他還要嫌棄？“子陽，就你的毛病最多。”突然似想起什么，“聽說你家的長輩已經(jīng)不打算向霍家求親？”

冰山男子一想到這里，似不關(guān)己地淡然道，“爺爺打算向林家提親事以兌現(xiàn)當(dāng)年的承諾。”想到出京之前母親大力反對，祖母也不贊成，又是請人做法事又是敲經(jīng)念佛的，但不知是怎么的，爺爺仍然每晚夢魘，日漸消瘦，最終父親出面替他應(yīng)承下婚事。

那一夜，父親與他道：“旭堯，你是葉家的長子嫡孫就要承擔(dān)起責(zé)任來，現(xiàn)今你祖父臥病在床，不就娶個破落家族的媳婦，我們?nèi)~家已是富貴至極沒有必要高娶，再說這也未嘗不好，回頭勸勸你娘不要再執(zhí)著，霍家那姑娘也不見得就多好，那丫頭沒娘管教能好到哪兒去？”

他自是沒有反駁父親的話，執(zhí)手為禮應(yīng)下了，葉家的門檻還真不是那破落戶的女兒能隨便邁得進去的，但這又關(guān)他什么事，只叫他娶沒說要他花心思去寵去愛，正妻之位這家道中落的林家女不知能不能坐穩(wěn)還言之尚早。

傅年一看他這表情即知他心思，嘆氣道：“你真夠涼薄的，那林家只怕要因這天上砸下來的富貴姻緣而爭搶不休，你倒好站在岸上看著別人斗生斗死。”

葉旭堯冷冷一笑，“那又與我何干？他們的眼里只看到那潑天富貴，并沒有看到那富貴下暗藏的礁石，只要撞了個頭破血流，那就知道什么叫富貴。”冰山臉上的嘲意越來越濃。

京城此時已是百花齊放，襄陽侯府里卻是氣氛低迷，但這也是僅限在春暉園與菊園，別處卻是花團錦簇好不熱鬧，熱議著這葉家未來的嫡孫長媳，不懷好意者不知凡幾。

“已經(jīng)遣冰人前去林家提親了嗎？”

☆、第七章 波譎云詭暗計算

正在侍候婆母用宵夜的現(xiàn)任襄陽侯夫人葉鐘氏聞言，臉上僵了僵，至今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自家兒子一表人才非要低就那個出身低的女子。

老夫人葉秦氏看了眼不言語的兒媳婦，將剛漱口的茶盞放下，板著臉看向這長媳，“我知道你心不甘，但這已是既定的現(xiàn)實，你氣又有何用？臨沂伯霍家那兒有我擔(dān)著，現(xiàn)在老侯爺因這個被林有德的鬼魂纏著日夜不得安寧，莫非你打算將自家公爹氣死了這心才舒爽？”

鐘夫人看到婆母的語氣重，忙將手中吐水用的小玉盆呈到婆母的面前，努力擠出一抹笑來，“婆母勿惱，兒媳已經(jīng)遣人去了，相信不日就能到達蘇州。”頓了頓，“本來林有德的后人中有一房在京里，聽冰人說那家的姑娘也年十五了，模樣兒也算周正，只是她爹屢考不中，我怎么看也不滿意。堯哥兒說，既然公爹指的是林家女，又沒說是哪一房的？林有德有三個兒子，早年那大兒子去了，那一房的子女回了蘇州，再者蘇州還有一房人，不如也派個冰人到蘇州去看看，哪家的女兒好就娶哪家的，總不能虧待了我們堯哥兒。”

老夫人這時候臉上才有了些許笑容，點了點頭，這姻緣是不合心意，孫兒這主意太損了，林家只怕為了爭這個名額而要窩里斗，這也正中她的下懷，正好將那口惡氣出了，就著兒媳婦從丫頭手中接過的銅盆洗了洗手，“你能想明白了自然好，這是嫡孫媳婦可不能大意了，府里雖有人在你面前碎嘴，但你也要謹(jǐn)記一條莫要掉了自家身份，我想著如有必要你還是親去蘇州一趟為妥。”

鐘夫人見到婆母心向自己臉上這才多了幾分笑容，“那是自然的，怎么著也要選個可心的，只是這家下事多，兒媳婦又主持著中饋，哪能這么容易抽身？只怕……”

老夫人看了眼兒媳婦，隨即拋下一句，“不是還有老三家？她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代你理理家有何不可？”

鐘夫人聞言手中端著的銅盆險些要掉到地上，臉上的笑容一窒，原來婆母還打著這樣的主意？

葉家內(nèi)院的波譎云詭吹不到蘇州城，此時雨勢稍減，林瓏在夜雨中急速地狂奔，遠遠地看到自家的院子里透出燈光，臉上這才有了些許笑容，腳程也不自覺地加快了許多，一到門口還沒敲門，不太結(jié)實的大門卻立刻打開，一張滿是皺紋的臉朝外張望，“可是姑娘回來了？”

林瓏忙應(yīng)聲，“蘇嬤嬤，是我，快點開門。”

蘇嬤嬤一聽到林瓏的聲音，興奮地打開大門，看到她一身泥水的狼狽樣，心中一緊，并不太麻利的手腳抖著上前想要扶著林瓏，“姑娘這是怎么了？是不是因雨大而摔著了？”緊張地想要查看林瓏的傷勢。

林瓏忙笑著阻止老人家，迅速地收起油紙傘，邊往破落的屋子走去邊道：“蘇嬤嬤莫憂心，雖然摔了一跤但沒有摔著哪兒，仍算萬幸，我瞅著這房里的燈點的那么亮，是不是棟哥兒又犯病了？”這么一想，顧不上蘇嬤嬤，臉色大變的忙拔腳往前趕。

蘇嬤嬤在后方追著，“姑娘，曹大夫已經(jīng)來看了，哥兒沒事……”

林瓏一聽到弟弟沒事，臉上的神色才和緩了些，回頭做了個手勢給蘇嬤嬤要她慢點，自己卻是極快速地往弟弟的房間趕去。

還沒進去即聽到里頭傳來溫潤的聲音，“棟哥兒的病沒大礙了，只是注意這段時日不要著涼，他這病根難斷，萬萬要小心。”

接著是綠姨娘的聲音，滿是感激之意，“麻煩曹大夫了，這么晚了若不是請得你來，只怕棟哥兒也難熬過去，瓏姐兒又不在家中，只我一個婦道人家終不抵事……”

“瓏姐兒還沒回來嗎？”曹大夫的話里滿是擔(dān)憂之色，“莫不是那林二老爺又為難她這孤女了？眼瞅著這天色已經(jīng)全黑透了，就快是一更天，雨勢又大，我到林府附近轉(zhuǎn)轉(zhuǎn)，看看能不能碰上她？”

“真的？那就麻煩曹大夫了，你看這兒棟哥兒與琦姐兒又離不開我，我就算憂心也不能去找她，二老爺一家子除了標(biāo)大爺外沒有一個是有良心的，我怕瓏姐兒這回要遭罪……”

林瓏聞言趕緊推門進去，“二娘，我回來了。”

☆、第八章 暈黃燈下探心事

里頭的婦人一聽到林瓏的聲音，臉上一喜，趕緊轉(zhuǎn)身去拉開門，只見到少女夾著一股冷風(fēng)從外面飄進來，身上一陣?yán)仟N，忙拉著她的手怒道：“這么大雨的天，二老爺也欺人太甚，本就該留你宿上一宿才對，還讓你冒著這么大的雨回來？路上摔了跤吧？”

一旁身著藍衣的溫潤男子本含笑上前，但一聽到綠姨娘的話，兩目看向一身泥水的少女，急忙道：“傷著哪兒了？我?guī)Я怂巵恚媒o你看看？”上前就要抓著林瓏的手檢查一番。

林瓏身子微微一側(cè)避開他的抓握，看到他一怔的表情，這才拉著綠姨娘的手朝曹大夫笑道：“沒大礙，回頭我讓二娘上點藥即可，曹大夫坐下吧，這么個大雨天還麻煩你上門來……”

曹大夫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臉上一窒縮回手，這才意識到自己唐突了，一張平凡溫潤的臉上布滿了紅暈，“沒事就好，不過淋了雨終究要小心，綠姨娘，你趕緊燒熱水給林姑娘洗洗，我回去給你抓一副防傷風(fēng)的藥送來。”背上藥箱抬腳就走。

林瓏一聽，忙道：“曹大夫，不用了，我這不過是小事哪還需要開單子啊？”

“小病不醫(yī)成大病就麻煩了。”曹大夫正色道，“你等等，我去去就回。”說完，不顧林瓏的阻擾，拔腿就走，差點撞上欲進屋的蘇嬤嬤，賠禮幾句即冒著風(fēng)雨往前走。

綠姨娘看了眼曹大夫離去的背影，瞄了瞄林瓏，眼里有著笑意，吩咐蘇嬤嬤去燒開水，然后出聲催促著林瓏去換下衣物。

“我先去看看棟哥兒。”林瓏卻是抬腳往內(nèi)室而去。

簡陋的床上躺著年約十歲上下的男孩正熟睡著，男孩的臉上十分蒼白，但卻眉清目秀極為出色，臉形與林瓏略有幾分相似，只是沒有其姐的好膚色，林瓏搓暖的手碰到他臉上時，他卻驚醒了，眨了眨眼，耳里聽到長姐溫和的聲音，“吵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