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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打兩份工,賺這么多錢也不知道先把耳朵治一治!
活該你遲早有天變成聾子!
女人的聲音又大又亮,說出話也越來越難聽,像夏天雨夜中的驚雷,聽的人心神不安
寧柔閉了閉眼,臉頰瞬間蒼白,右耳里響起一道尖銳的金屬長噪音,就像有人用長針在耳朵里猛地扎了一下,疼的她幾乎快要暈厥。
顧不得掌心的傷口還在流血,她將右手握成拳頭,放在右耳外用力按了按。
她的皮膚很白,燈光一照,手背的青筋若隱若現,加上指尖沾染的幾滴鮮血,一眼看過去就像冬天獨自綻放的半支雪梅,脆弱、卻美麗驚人。
李玫不敢再待,生怕有人來了會將責任推到自己身上,很快就從后門溜走了。
她一離開,房間又恢復寂靜。
寧柔將拳頭松開,耳邊的聲音消失,那些刺耳的疼痛也跟著不見。
她抱著膝蓋在地上坐了會兒,腦海里一下是洛真那雙紅通通的、流淚的眼睛,一下又是洛真握著她手、溫柔又耐心地教她寫字的場景。
越想,內心的掙扎與痛苦就越發強烈。
等再抬頭時,她的眼睛也跟著紅了。
都過去五年了,為什么還要來呢?
寧柔咬咬唇,猶豫半天,終究還是沒能堅持住原則,起身將拖把放回原位后走出了休息室。
不知道,洛真離開了沒有
肯定離開了吧?像她那么驕傲的女人,怎么可能在聽到那樣傷人的話后還繼續留下來呢?
寧柔心里雖然是這樣想著,但還是忍不住去包廂看了一眼。
誠如她猜測的那樣,屋子里已經沒有人了,空氣中余留的,只有那縷熟悉的淡淡香水味。
果然走了。
寧柔在門口站了幾分鐘,心思恍恍惚惚的,連有人過來都沒察覺。
小寧啊,三號包間的客人要一箱脾酒,你給他們送過去吧。
寧柔聞聲回神,轉過身后才發現來人是誰。
正是酒吧的經理,李玫口中的劉哥。
也許是擔心寧柔沒有聽清自己的話,他又強調了一遍,緊接著,還用手比了個三和一。
三號房,一箱酒
在酒吧賣酒,銷酒員是按業務拿提成的,誰開的單子,誰就有錢拿。
寧柔抿抿唇,面上有些糾結,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誠懇地拒絕了男人的好意。
劉哥,不用了,您已經很照顧我了,這份單子您自己簽了吧。
劉威聽見這話,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寧柔的肩膀。
寶寶叫我劉叔叔,還是我家綿綿的好朋友,你不用不好意思。
我聽綿綿說,寶寶最近又病了,好幾天都沒上學,進了醫院開銷大,處處都要花錢,你不為自己,也為寶寶想想。
你的耳朵,也得抓緊時間去治了,左耳已經壞了,這右耳朵要想法子保住啊。
寶寶的病是個無底洞,你這兩個耳朵再出事,我真擔心你們母女倆以后要怎么過下去。
寧柔在酒吧工作了近半年,除了劉威,沒有一個人知道她家里有個不到四歲的女兒。
想到寧寶寶,劉威心里愈發覺得寧柔可憐,一時口快,直接將心里話說了出來。
你家那個男人,也是沒有良心,這半年來也沒見他來找過你們。
就算離了婚不想負責任,拿點撫養費也是好的啊。
寶寶那么乖的小女娃,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狠得下心連看不都來看一眼的。
我老劉活了這么多年,就沒見過他那樣沒心沒肺的東西,簡直丟了我們男人的臉,只是可憐寶寶,這么小就沒了爸爸。
劉威老來得女,平時最喜歡小孩子,他家的綿綿被他慣得像個小公主,動不動就大哭大鬧,而寧寶寶,則是全垣鄉幼兒園公認的最懂事、最懂禮貌的乖孩子。
想到這里,他心里愈發唾棄那個拋棄妻女的渣男。
寧柔垂了垂眸,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變化,心里卻是一片酸澀。
雖然不能將男人話里的每一個字聽清楚,但只看眼神,她也知道劉威是在埋怨寶寶的爸爸。
只可惜寶寶缺的,從來都不是爸爸。
她抬起頭,腦海中莫名浮現洛真的臉,一時之間,心臟竟痛的有些喘不過氣。
連說話時的聲音,都滿是自責與歉意。
不怪她,是我自己的原因。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對我很好的。
是我對不起她。
寧柔的聲音很小,但劉威還是聽到了,他不知道的是
寧柔口里的ta,其實是她,而不是他。
看到寧柔還在維護那個沒有擔當的男人,劉威又是嘆了口氣。
他沒再說什么,只是將手里的單子遞了過去。
三號房,一箱酒,去吧。
對了,今天早上有個陌生女人給我打電話,說是你的朋友,我讓她去香茶軒找你了,沒給你添麻煩吧?
寧柔聞聲瞳孔微縮,從一連串的破碎音節中抓住關鍵詞朋友、香茶軒,這時才知道洛真白天居然還去了冬暉街那邊。
不過,看剛剛的樣子,洛真應該不知道寶寶的事。
想到這里,她稍稍松了口氣。
沒有添麻煩。她搖搖頭,語氣里有些乞求,是我的朋友,但是她不知道我有孩子了,這件事,我想自己告訴她,如果她再打來電話問我的事,劉哥說不知道就好了。
這個請求,實在是有些奇怪。
劉威心中不解,卻也沒多問,很快應下了這個請求。
送完酒,寧柔又在大廳轉了轉。
如她意料之中,并沒有看見洛真的身影。
想來,是真的走了。
說不清是什么感覺,她心里有些釋然,但更多的卻是痛苦。
如果可以選擇,她寧愿洛真永遠都不要來這里。
五個小時很快過去,轉眼,就到了下班時間。
寧柔換好衣服,從后門離開了酒吧。
她住的房子離這里有些遠,晚上沒有公交,打的又貴,就只能自己騎自行車回去。
車子很舊,是二手的,只花了不到一百塊錢,騎了這么久,前閘已經有些失靈了,加上耳朵出了問題,她騎得就更加慢,原本二十五分鐘就能到家,她要花四十分鐘。
接近凌晨兩點,路上幾乎看不見什么人。
寧柔推著車子沿著小巷慢慢的走,四周安安靜靜的,明明和平常沒有什么區別,可她卻總覺得身后有人跟著自己。
來到馬路,她終于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這時才發現跟了自己一路的人不是別人,而是她以為早就走了的洛真。
一條長街,不到五米的距離。
兩個人遙遙相望,卻像隔著天涯海角。
寧柔想走,卻不敢走,也不忍心走。
她看見洛真那張清艷臉龐上隱而未發的慍色、也看見洛真那雙依舊紅腫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間,她真的動搖了,甚至想將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密全部告訴洛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