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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澄腦子里空白了一瞬。
她知道的。
那時候她雖然還小,還沒懂事,也沒有受到過半分疫情的威脅和恐懼。但那會兒簡然八歲,簡遇六歲,他們從電視新聞里親眼見證過當時的慘狀。
聽師兄師姐說,師父師叔們在寺里日夜誦經,給那些無辜逝去的亡靈祈福超度,整整半年,沒有一天休息過。
那時候死了很多很多人。
“媽媽。”她心里慌得不行,“是發生什么事了嗎?”
孩子大了,更何況周寂川此刻也處在最危險的風口浪尖,阮紅瑛不打算瞞她:“你周叔叔說,可能會爆發一場疫情,不知道會不會比非典可怕,小區門口被封鎖,應該是咱們這兒有病例了。”
嗓子眼猝不及防地一陣癢,簡澄咳嗽了幾聲,片刻才平靜下來。
她拿出手機給周寂川打電話,打了六次都沒人接,還想繼續撥號的時候,阮紅瑛把她手機奪過去:“好了,別太擔心,寂川知道會照顧自己的。倒是你,自己都生病了,好好養病才是,媽媽去給你倒點熱水啊。”
簡澄吸了吸鼻子,咽下一陣洶涌的淚意:“嗯。”
“對了,家里有梨呢。”阮紅瑛笑了笑,“給你煮個冰糖雪梨,止咳的。”
“嗯。”她兩眼無神地盯著沙發邊角。
當天凌晨十二點多,周宸明派的人終于給她們送藥來,滿滿一大袋,什么都有。
而短短幾個小時時間,網上已經散布了各式各樣的新聞。
簡澄全都看了,官方的,非官方的。
慶幸的是她沒發燒,不然都要被當成疑似病例,現在藥店里連退燒藥都不準賣了。
送藥的人穿著嚴嚴實實的防護服,連一雙眼睛都遮在厚厚的護目鏡里,根本看不出長什么樣,但還算是帶來點好消息:
“嫂子放心,你們小區沒有確診病例,只是這片其他小區有兩個疑似,所以全封鎖了。那小區離得很遠的,應該沒事,這段時間可千萬注意防護,戴好口罩啊。”
“嗯,謝謝你了。”阮紅瑛滿臉感激,“你們也要小心。”
“好嘞。那我走了啊。”
人離開后,阮紅瑛摸摸女兒的頭:“行了別怕了,咱們這兒沒有,跟我回屋吃藥去。”
簡澄也稍微松了口氣。
然而從第二天開始,她便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怎么都不出來了。
阮紅瑛沒辦法,只好把做好的飯菜和藥放在門口,讓她自己拿。
在床上渾渾噩噩度過了又一天,這個年沒一點年味兒。
除夕晚上,周寂川終于給她打來視頻。
“怎么了?”手機里傳來男人擔憂的嗓音,他這會兒正在吃飯,模樣有點疲憊,但依舊特別耐心溫柔,“聽阿姨說你自己嚇自己?”
看起來他只是有點疲憊,但還很健康,簡澄心口懸了很久的一塊石頭落下來,嗓音悶悶的:“我沒有。”
“沒有?”他笑了笑,“那怎么關房間里不肯出來?憋壞了怎么辦?”
簡澄抿抿唇:“就是有點怕,萬一呢。”
“沒有萬一。”周寂川隔著屏幕撓了撓她的下巴,“送醫院那些人隔天都上呼吸機了,你這活蹦亂跳的,能有什么萬一?”
簡澄眼皮顫了顫:“呼吸機?那么嚴重嗎?”
周寂川眼神黯了一下,隨即勾起唇,不再跟她說這個:“你別自己嚇自己了,沒什么病也能嚇出病來。”
“可是。”她垂了垂眸,嗓音很低落,“會館有很多確診病例,我執勤那些天,每天都在……”
男人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然后問她:“戴口罩了嗎?”
簡澄點點頭:“戴了。”
他的話她特別聽,每天都戴得規規矩矩,確定沒人才會摘下來透透氣。
“那不就得了。”周寂川笑著說,“你說你嗓子疼,咳嗽,那就是上呼吸道感染的癥狀,感冒都會有,你也沒發燒,怕什么?”
簡澄還是擔心得不行:“可是有人說癥狀不一定是發燒啊,也有人嗓子疼咳嗽這種,還有拉肚子什么的……”
“澄澄。”他放下筷子,望著她,眼神略凝重,“知道你這是什么病嗎?”
簡澄被他的表情嚇到了:“啊?”
男人用手指了指腦子。
“……”簡澄愣過一秒后,突然明白過來,“周寂川!你說我腦子有病!”
“嗯,還不算笨。”周寂川勾著唇笑話她,“看來問題不大,有的治。”
“哼。”
“好了,乖乖吃飯吃藥,別胡思亂想,讓阿姨擔心了。”周寂川沉下聲來,眸光溫溫地,帶著些哄,“也別讓我擔心,好不好?”
簡澄鼻子一酸,眼眶也陣陣發熱,甕聲甕氣道:“你也別讓我擔心。”
周寂川笑了笑:“嗯。”
“你要好好治病救人,但是也要保護好自己。”簡澄吸了吸鼻子,強忍著不哭出來,“我還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