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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聞立民聲音都有些顫,文斯心里也非常不好受,尤其聽到那句想留下來陪爸爸和姐姐。
他沉默著,低頭注視前邊茶爐,玻璃內里滾水沸騰,從壺口往外汩汩冒著熱氣。
若是他自己當然不會覺得委屈,但倘或站在聞思的立場,他又的確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了,因為沒法全無所謂地替另一個人說句沒關系或者不介意。
他嘆了口氣,那為什么,方媽媽還是告訴了聞禮呢?
既然要瞞,一直瞞下去豈不是更好嗎?
因為你方媽媽,前些年再婚了,婚后還生了一個女孩。
文斯愣住,他首先想到的是,這和聞禮的身世有關系嗎?然后想到的,前些年?那以方諾的年紀,是高齡產婦了吧?得冒多大的險生下孩子。
這件事,聞禮他?
你方媽媽起初想再婚,小禮雖然沒明確反對,但行動上是抗拒的,他成年后獨立生活,你方媽媽也是糊涂,結婚時候沒讓小禮知道,連懷孕生子也都沒告訴他。
啊?這文斯沒見過方諾,但聽她這樣處理事情,心里已經替聞禮覺得很不舒服。
后來小禮在一次偶然,遇見那個三歲的妹妹,才跟著知道了這件事,他們娘倆因此鬧了不愉快,后來你方媽媽給我打電話,我才知道,原來小禮一直覺得我和他母親離婚是因為追逐事業而非真的感情破滅,而我們之后又都各自維持單身,他心底里其實始終想著我們能夠復合,再做一家人。所以
聞立民無奈地搖了搖頭,或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吧,小禮和他媽媽吵架,指責她對不起我,你方媽媽一時激動下,說出了和我之間從來就沒有感情,都是為了他才有的名義婚姻。
天哪。文斯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你方媽媽,這輩子是不容易,現在的婚姻生活也很美滿,算是彌補了從前的坎坷,所以她格外珍惜,但她太急躁了,太想要小禮能夠理解她,最后卻這樣收場,的確把小禮傷得不輕。
文斯就算沒親眼見到,但光是想象,就覺得心臟像被緊緊揪住,喘不過氣來。
多年來以為的鶼鰈情深家庭和睦,最后證明都是假象,這對聞禮而言,該是種什么樣的感受啊。
他,一定很難過吧?不知不覺就嘆了出來。
聞立民也是痛惜不已,兩人注視著茶壺中的熱氣,直到它停止鼓動,煮水定時器響了。
他再難過也不會說的,聞立民又道,小禮現在這么穩重,小時候還不是又愛哭又黏人,在爸爸這兒都是小孩子,你也是
聞立民忽而一頓,文斯心頭跟著跳了下,生怕他說起什么原主小時候自己不知道的事。
可又想了解,聞思到底是因為什么,他又有什么故事。
但聞立民沒接著說,只是深深地看了文斯一眼,眼含疼惜,欲言又止,而后長嘆了一口氣。
都怪我們對你關心不夠,讓你失去了很多,但爸爸也知道,你能努力接納你方媽媽和小禮有多難能可貴,只是可惜你們分開太久,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關系,難免又隔得遠了。
文斯本還在探究其中淵源,這時聽著聞立民的話,不覺抬起頭,正對上父親目光。
突然他就想起早上那父子倆一起跑步回來,自己只和聞立民打了招呼,沒有理會聞禮,后來還有意無意避開他。
所以,聞立民是在擔心他們姐弟的關系?
突然找他談心,突然坦白實情,之前沒機會說的事,現在才找到的契機文斯想到,是不是昨晚沒和聞禮一起回來,他就已經察覺他們之間鬧別扭了?
爸和你說這些,也是希望你對小禮不要再有芥蒂,那孩子很不容易,也不怎么善于表達,但他是在意這個家的。
說到這里,聞立民像是回憶起什么,搖頭笑了,目光里滿是對舊日的懷念,估計你也不記得了,小時候你們姐弟兩個在一處玩,你總不愛理他,他剛學走路那會兒,從來都最愿意跟著你,爸爸有時候看他在你身后摔跟頭,都覺得這不小點很可憐吶。
咦?還有這種事?
文斯想不到,聞禮竟有那么傻憨憨的一面。
一瞬間那個據說又黏人又愛哭,仿佛跟在姐姐后面、被嫌棄的小拖油瓶,就這樣突然闖入了文斯想象的腦海。
他沒忍住,輕聲笑了出來,爸,聞禮是我弟弟,我會和他好好相處的,您放心。
無論之前原主如何,現在的他真心想認下聞禮這個弟弟。
這沒什么難,反正他是要助攻聞禮和季明景,將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另一半推給他,這勞苦功高,難道還不算好好相處嗎?
沒問題的!文斯篤定。
聞立民也笑了,那就好,你們倆都是懂事的好孩子,爸爸放心。
之后兩人又邊喝茶邊聊天,直到聞立民接了個電話去到書房,文斯留在小餐廳里,揣摩剛才的談話,將聞家的家事縷清晰。
他也因此有些理解,開始為什么會覺得聞思和聞禮這姐弟倆之間感覺怪怪的,說親又不親,說遠也不遠。
所以是因為聞思生母早逝,聞立民之后再娶,繼母進門沒多久就生了個弟弟。
這要換作自己,也會覺得感情上遭到背叛,更何況聞思當時才只有五歲,不僅幼年喪母,父親還忙于工作,估計那時的他就比同齡孩子更加早熟了。
也難怪聞立民會說,聞思小時候不愛搭理聞禮。
但從聞思和方諾保持頻率的聊天內容來看,哪怕遠隔重洋,他至少也是放不下那母子倆的,而這其中必定經歷了許多情感變遷的過程。
文斯突然就有點心疼原主,也對那個堅持跟在姐姐身后蹣跚學步、當尾巴的小小聞禮,和長大后表面堅強內心柔軟的聞禮,產生了某種深切的同理心。
歸根結底,他們都是一樣渴望家人的吧,這點文斯特別能夠懂得。
雖然依舊不太明白有些事的起因,但人心都是肉長的,站在哪一方的立場都沒有錯。
畢竟無論如何,再多苦難也都將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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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景靠在車座上閉眼小憩,昨天從創致出來就去趕夜場拍戲,中間又出了點問題,反反復復熬了整宿到現在才能回家。
馮煦在前開車,他才二十出頭,間歇時打過兩個盹兒,這會太陽高照反倒精神了,從后視鏡看到季明景閉眼靠著休息,便將車窗全部合上。
隨著空間密閉,車內本已變得淺淡的花香逐漸又濃郁起來,季明景睜開眼,轉頭看向旁座那捧粉玫瑰。
季哥,這么大束花你打算放哪兒???
家里有幾個花瓶,可以分開養著。
馮煦琢磨一下,嗯,這花確實挺漂亮的,對了季哥,昨晚十點多你在拍戲,聞總給我打過電話。
聞總?季明景很是意外。
誰說不是呢,馮煦也覺得納悶,他親自給我打的,因為打你電話你沒接。
季明景這才記起自己上次得聞禮相助,專門問到他電話后來表示感謝的,時間久也一直沒再聯系過,倒是忘了。
現在看手機,果然有他的一通未接來電。
聞總說什么?
他說送花環節是公司準備失誤,感謝你替他打圓場,還問是不是給你帶來困擾,道歉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