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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醒后,月影便將自己關在屋子里畫桃花,林大嬸有心喊她吃飯,叫了幾次沒得到回復也就漸漸息了心思。
短短半個多月的時間,她的屋內就被各種各樣的桃花丹青覆蓋。將開的、未開的、含苞待放、只有花骨朵的、開了又敗的。畫得栩栩如生,若非顏色不對,都能以假亂真。
君墨白彎身拾起一幅畫了一半的桃花看了眼。
斐玉塵側過腦袋,視線在屋內轉了一圈又落回君墨白手上的畫上。
畫紙上畫了枝桃花,花枝從左上角向下斜伸,花開滿枝,不少還帶了露水。
往下是一汪泉水,水中半露了一把劍。畫作一半沒有接著畫下去,看畫紙痕跡,干了以后還被人揉搓了再攤平再揉搓過。
月影手拿毛筆,見畫被君墨白拾起,眼中閃過一絲波瀾,不過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她起身從桌案處走了出來,行了個基本禮問候道:仙尊。
君墨白點了點頭,不冷不淡道:想好了?
仙尊這話從何說起?月影抬袖掩唇笑了笑,一副你在說什么玩笑話的模樣。
君墨白起手捏出一朵桃花,語氣又冷了幾分:你是覺得你那拙劣的謊言真能騙過我?
桃花帶紅,灼了月影的眼。她低下頭,眉眼微垂,癡笑一聲,低聲喃喃:還真是瞞不過仙尊啊。
說罷伸手要去抓君墨白指尖桃花,被君墨白揮手擋了回去。
花影微動,君墨白一把抓住斐玉塵右手輕聲道:先前桃林悟出的術法可還記得?
斐玉塵點了點頭,掌心凝出朵桃花。花瓣綻開,花香勾人回憶。屋內紛紛揚揚下起了桃花雨,仿佛讓月影回到了那年三月。
那年三月,桃花初開。
月影還在汩泉中修養(yǎng)。
而彼時的趙晨還是個眉目清秀的少年,堪堪入體后期修為,身后總背著把大劍,遇人總是咧嘴笑,呆中帶了絲可愛。
每每出任務或者打怪,師弟妹們抬手金光,手落劍起。
而趙晨不一樣,他先是瞪大了眼上下打量那怪一眼,接著往后退上一步,最后才抬手從肩上繞過將背上的長劍抽出,然后嗷嗷嗷叫著同怪扭打在一起。往往落個兩敗俱傷的下場,他的師父師伯們總是站在云端上看著他搖頭嘆氣。
這日,他接了任務。背著大劍,腿上貼著速跑符,風風火火地往西邊趕。
結果跑錯了地方,誤入桃林。在云霧繚繞的桃花林中走了許久也沒能找到出口。
入體后期修為還做不到辟谷,好在他在儲物袋里放了不少干糧,餓了就掏出一張大餅邊找出口邊啃。
在桃花林里走了半個月,儲物袋里的干糧吃了個七七八八也沒找到出口。
信號彈放不出去,佩劍失靈,莫說趙晨本就不怎么會御劍,便是會也沒法子。
但趙晨死心眼,沒到最后一刻就不肯放棄。
于是在第十九天的午后,趙晨抬手佛開桃花枝,終于讓他見到了桃花以外的東西一汪溫泉。
煙霧繚繞,熱氣翻涌。
趙晨捏著一塊大餅啃得嘴邊滿是餅屑。這時就聽嘩啦一聲,水中突然冒出一人。
一頭黑色長發(fā)貼在背后,身上的薄料子被水浸透,貼在身上,朦朧之中也能看出是個身材姣好的姑娘。
趙晨手中的餅直接落在地上,他猛地低下頭,耳尖起紅,結結巴巴道:在下在下無意無意無意了半天也沒說出后半句話,又呆又蠢。
就聽水中女子噗呲一聲笑了出來,開口問道:你叫什么?
在下趙晨。他將頭又低了低,臉紅得像是喝了整夜的酒。
第五十九章 (倒v結束) 師尊真貼心,
屋里的桃花落了又散, 散了又落。
月影抬了抬眸,種種思緒匯在眼中,帶了幾分不真實。她張了張唇, 像是沒想好怎么開口,才冒出一個音,又咬住下唇將音調給掐了回去。
君墨白也不催,將手里抓著的畫又反復看了看。
一時間屋里靜悄悄的,一點聲響也無。
斐玉塵心里雖說好奇, 卻也壓著沒有開口,只找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了下去,雙手拖著下巴, 視線在窗外和月影身上來來回回。
又過了一會,月影啞著嗓子開口問道:仙尊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君墨白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并不作答。
月影慘淡一笑,自問自答道:仙尊怕是見到我后就沒信過我,倒也是。
你廢話好多。君墨白道, 語氣淡淡沒有不耐煩,落在耳中十分扎心。
聞言,月影臉色一白, 嘴唇哆嗦了半響也沒說出一個字。
既然你沒打算說, 那不如讓我替你說說。你說話三分真七分假, 你說春秋折后你修為大損,在汩泉中修養(yǎng)此為真。你說春秋不受你控制, 此為假。君墨白將手中畫紙疊了疊,淡淡道。
月影臉色又白了一分。
君墨白幾步走到斐玉塵身側,幻化出一把靠椅后坐了上去接著道:你說你控制不了春秋,卻又能精準找到這里。本就是個大破綻,后又順著我徒弟的話引我去收服春秋, 又為一個大破綻。
仙尊如何確定那日之事是我設計?當日我確實被那群人逼到這里,若非仙尊搭救,我早就身隕在不遠處的稻田中。月影咬了咬唇辯解。
你很聰明,怕失手,特地命人主動招惹。君墨白眼也沒抬道。
我月影還要辯解,被君墨白掃了眼,自覺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那些假話我也懶得和你掰扯。君墨白抬指在扶手上點了點,接著道:你們給清遠種幽冥蠱,將他關在水牢中給出錯誤信息,誤導他主動放血留在此間。
君墨白每說一件事,月影的臉色就白上一分,心態(tài)著實強大,所作所為被人一件件說出,硬撐著沒往后退上一步,甚至還要開口反問君墨白道:仙尊所說可有證據(jù)?聲音凄厲,大聲極了,也不知是哪來的底氣。
君墨白也不惱,語氣仍舊淡淡,像是在說一件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幽冥蠱的事誰提的?心思倒是歹毒。知道幽冥蠱瞞不過,便在幽冥蠱體內又下一蠱。
月影咬了咬下唇,否認道:什么幽冥蠱,仙尊這話是越說越不明白了。
君墨白從袖中掏出葫蘆,掰開蓋子后往月影身上拋了過去,邊拋邊道:既然你不知道幽冥蠱,那想來這浮靈和你也沒什么關系。
斐玉塵聽得一愣一愣的,視線一會落在君墨白身上,一會又挪到月影身上。眼睛都這般忙了,時不時還要在心內感嘆一句君墨白今日說的話可真多,拋東西的動作可真好看。
剛剛怎么都不肯退步的月影,眼見葫蘆砸了過來,直接往后退了幾步。卻見那葫蘆在空中頓住又被君墨白抬手招了回去。
和你沒關系你躲什么?君墨白反問。
月影柳眉倒豎,氣憤道:仙尊何必如此戲耍于我。
君墨白挑了挑眉,抬手招出一套茶具,漫不經心地開始泡茶。
月影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無比,強忍著怒意開口道:我雖有求于仙尊,但仙尊要出去也得靠我,我們互相也算是合作關系,仙尊倒也不需要如此侮辱人。
君墨白哦了一聲,倒了杯茶水推給斐玉塵,溫聲道:新茶,嘗嘗習慣不。
斐玉塵戲看一半,正精神,這杯茶水來得正好,因而伸手就接了過來,放在唇邊吹了吹,飲了口后夸道:茶香而不帶澀,好喝。
月影瞪圓了眼,佛袖氣道:仙尊如此羞辱于我,倒也沒有合作必要,就此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