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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遠隨天道回了宗門,上了丹桂峰。
丹桂峰上木樨花正開,溫暖的氣流拂過明遠周身,比不上手心帶來的暖流。
明遠的身子早被冬日的冷風侵蝕一空,天道幫他細細調養了三年,才養了回來。
于是在明遠十歲時,他終于要拜入天道門下,成為天道唯一的弟子。
他拿著兩套弟子服在身上比劃著,讓天道給他選件好看的。
那時的明遠被養得很好,小臉肉嘟嘟的,不論是笑還是不經意的一眼都帶著小孩子獨有的天真可愛。
他被天道捧在手中長到了二十七歲。
整二十年。
二十年中,天道教他讀書寫字,教他修行劍法。
明遠早年流離在外時在一個雷雨夜發高燒差點燒沒了,回丹桂峰時,有一年夜里宗里有位師兄渡劫。
雷聲轟轟,嚇得明遠一哆嗦,連外套都沒披直接就光著腳丫子就跑到了天道房里。
天道輕拍著他的背安慰他,后又把他抱到懷里給他講故事這才將人哄好。
待明遠鎮定下來睡過去時,天色已亮。
天道把他當孩子養,于是他也將天道當父親看待。
丹桂峰常年木樨飄香,二十年來明遠沒在丹桂峰上見過雪。
他長得好,翩翩少年郎模樣,金色長衫搭著一柄三尺寬長劍,只需往邊上一站,就能迷倒一群小姑娘。
加上明遠性格好,說話討人喜歡。宗里喜歡他的師姐師妹們一抓一大把。
姑娘們碰到他,要么矜持地喊上一句:師弟。
要么明晃晃地露個笑叫道:師兄。
明遠則都笑瞇瞇地一一應了。
他對旁人總是帶笑,明晃晃如三月春陽。但只有在天道面前才會笑得見牙不見眼,針尖小事也能讓他笑得前仰后合。
元明六百年冬,離下個年號自然更替只余短短數月,恰好是明遠被撿回的第二十個年頭。從不飄雪的丹桂峰終于迎來了第一場冬雪。
那日,天道溫了酒,又點了火爐。
師徒兩人坐在涼亭里飲酒賞雪。
潔白的雪花被風吹入涼亭,還沒等落下就被火爐的熱氣融成水霧。
天道看著明遠,手里執著杯,似感慨:時間一恍,二十年了。
明遠笑彎了眉眼應:這是我與師尊一起度過的第一個二十年,往后還有許多二十年,阿遠都要和師尊一起過。
天道執杯的手微微一晃,臉上的笑僵硬了幾分。他扭過頭看向外頭風雪,久久不應。
再后來,再后來
君墨白皺了皺眉,額間一片冰涼。
再后來如何了呢?
是漫無邊際的黑暗?還是幽曇落在額上的冰涼?
君墨白重重喘了口氣,用力地睜開了雙眼將意識從明遠的回憶中拉回。
斐玉塵半低著頭驚慌失色道:師尊。
君墨白深呼出一口氣,將明遠殘留在體內的最后一口氣呼出,輕聲道:沒事,正常反應。
斐玉塵眉頭緊皺,十分擔憂。
見此,君墨白抬手撫了撫他的眉,斟酌了會切入口后,緩緩道:那對雪玉便是明遠最后留下的東西,他最后一縷神識一直封印在里面。仙人沒有輪回,他的肉身三百年前就死了。而那最后一抹神識在方才也已經消散。
君墨白舔了舔唇瓣,有些苦惱接下來的事要怎么說。
斐玉塵攬著他,往他體內輸入靈力,也不開口催。
君墨白想了一會后,擠出一抹笑淡淡道:我是靠著吸食天地靈力修煉成型,并不存在前生。那對雪玉帶來的靈力促使我成型,我吸食了他帶來的靈力,長了雙同他一樣的眸子,這就是因。方才我將軀體借給明遠,讓他自己選擇如何解決,這便是果。
說到此處,君墨白頓了頓,伸手揉了揉眉心后才接著道:我與明遠有因果關系,因而扯進了他與天道的因果之中,所以才有了后來仙盟諸事
君墨白想到哪里就說到哪里,言辭緊措,同事情真相八九不離十。
大抵上就是天道用分/身做局,故意讓君墨白洞穿自己好放出體內布下的幻術開關,開啟布局百年陣法。
為的就是將那些半真半假的記憶輸入君墨白腦內,把君墨白變成明遠,那個他想了三百多年,早就混亂了長相的人。
天道不需要君墨白同他長得一模一樣,只要那雙眼睛看向他的目光同記憶里的一樣就夠了。
至于相貌,忘根峰上一百多年早就刻在了腦中。
他要的不過是記憶里消散的那分美好,從來就不是要哪個人,只要給的感覺一樣,又同那人有關聯,就足夠了。
為了這分美好,天道謀劃三百多年,甚至在剛冒出這個想法時,不惜給在自己創下的世界里待了一千多年的分/身下命令,讓他一點點盯著君墨白,讓他按照自己想要的人生來走。
但君墨白不是明遠,他除了那雙眼睛同明遠一模一樣,全身上下不論相貌還是性格同明遠截然相反。
且明遠殘留在雪玉里的神識硬生生封印了四年氣息,讓天道分/身也就是當時的仙盟盟主硬生生晚了四年。
一步慢,步步慢。
既然仙盟盟主是天道的分/身,他又將你當成明遠看待。那當初求娶那事,他又是何意?斐玉塵不理解,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矛盾的人。
君墨白冷著眼猜測:大概是試探吧,我從不如他的意,那么多年或許就這一件事讓他滿意。
井口有光冒出,一炷香的時間已過大半。
斐玉塵望著那光,輕聲嘆了口氣:所以方才喊天道師尊的是明遠?
君墨白點了了點頭嗯了一聲。
斐玉塵又問:那驅動洛河劍的是?
君墨白眨了眨眼,有些倦:是我,明遠的神識只能支撐他說出那句話。
斐玉塵頓了會后接著問道:師尊是何時和明遠聯系上的?
君墨白斂眸輕輕碰了碰袖子里的雪玉,沉聲道:說來也諷刺,三百多年,明遠的神識從未醒過,第一次醒來竟是因為天道方才給我們看的那些半真半假的回憶。
斐玉塵噤了聲,在心里代入了一下明遠。
若是自己是他,若君墨白也如天道一般。為了突破身體壁壘,撿了自己,又掏心掏肺對自己好了二十年整,那么在知道真相的那刻,心里該是何種情緒。
僅僅只是一想,心口就疼得像是要炸開。
不由得心里酸澀。
三百年前明遠該有多難過啊,借身在君墨白身上的那縷神識壓著情緒,愉悅地喊師尊時,又是何等痛苦諷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