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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件嫁妝上都貼著一個紅紙,擔子桿上也會用紅繩繞幾圈兒。前面是壓包袱的小孩,后面跟著媒人劉嬸兒,接著就是那群來擔嫁妝的后生,隊伍的最后,就是沒走一段路就點一個炮仗的石大勇。家雀兒在老槐樹上嘰嘰喳喳,而附近人家聽了動靜,也都曉得是抬妝的隊伍經過,各自紛紛丟下手中的活計來看熱鬧,遠一點的就會爬上房頂,一邊嘮嗑一邊看這邊的紅火。看到的人,總要議論老半天,出了鬧幾句新郎,那就是扳著指頭數嫁妝盒子了。
等田家這邊晌午的小飯吃過了,田鐵石才再次帶了吹鼓手和花轎去接新娘。
外面鞭炮聲和喜慶的吹鑼打鼓聲傳來,只聽得李青暖心里砰砰的直跳蹦。林月娘跟何氏帶了幾個來幫忙的新媳婦進門,先是說著吉利話鬧騰了會兒。這才讓李青山這當大哥的背了妹子出門。被大紅的蓋頭遮住了視線,就像是等著另一個新的人生一樣。
“妹子,去了婆家也別怕,孝敬歸孝敬,但也不能被人欺負作踐了。”李青山小心翼翼的背著李青暖,就像小時候那樣細心叮囑著,“鐵石這漢子雖然糙,卻也是個有擔當的,不過萬一哪天他腦子混了讓你受了委屈,你也別忍著,記得回大哥這來,咱娘家人也不是那吃糗的癟犢子......”
聽著哥哥的話,李青暖心頭的那點恍惚瞬間消失,她吸了吸鼻子,悶聲應下。
在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中,她被放進了轎子里,到處都是火熱的紅色,就連低頭時看到腳上踩著的轎底也是新鋪就的紅色。
花轎在迎親的鼓樂身中晃動起來,李青暖知道,這是要去夫家了。也不知怎得,當李青暖透過轎簾看到前邊那個寬厚高大的背影時,她那顆隨著轎子起伏顛簸的心徹底安定下來。
她要嫁給的那個漢子,處處想著自己,時時把自己放在心尖上,這有什么好忐忑的呢?
其實田家跟李青山家相隔的并不遠,不過因為要繞一圈村子,所以也廢了點時間。等花轎落地的時候,都已經過去了一個來時辰。
“嘭......”轎門被狠狠的踢了一腳,接著一只長滿厚繭的大手伸進了轎子。雖然那只手帶著麥收時曬出的黝黑,可勻稱的骨節和干凈的指甲,卻讓這只做慣了粗活的手多了幾分賞心悅目。
李青暖把自己的手放進對方的手掌,感受著那份灼熱,和她所看不見的喜悅。他的手很厚實,很干燥,就像他的人一樣憨實可愛。
田鐵石這會兒也是緊張的不行,尤其是那雙小小的軟軟的手搭在自己手心兒的時候,原本滿臉喜悅的他竟然只顧呵呵傻笑,竟然忘了把新娘子抱出來。
“鐵石還不趕緊抱著媳婦跨火盆,這進了門可就是你家的人咯......”
“就是,鐵石這傻小子,怎得只知道搔頭了,可別是高興壞了......”
“娶這么好看的媳婦,鐵石兄弟可真是好福氣啊,鐵石兄弟,還不趕緊接新娘子下轎?我們可還等著鬧新房呢......”
嘈雜的人聲,帶著善意的取笑和祝福,提醒著有點犯傻的田鐵石。
田鐵石在劉嬸兒不斷說著吉利話的時候,伸手纏上了李青暖的腰妓,然后把人抱出轎子攬在了懷里。小姑娘可真輕啊,比他前幾天抗的麥子還輕,這可不行,萬一哪天潮河溝兒刮大風,還不得把小姑娘吹倒了啊。
☆、第20章 洞房花燭
李青暖不知田鐵石心里想著啥,這會兒她只覺得面頰燒的發燙,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尤其是那漢子滿身的陽剛氣,還有他堅實硬邦邦的胸膛,只頂的李青暖滿臉羞紅。
田鐵石抱著李青暖邁了門檻,又跨了火盆。之后,還沒等李青暖的腳踏實在地上,她手上就被塞進來一根紅綢子。
在田鐵石的引導下,她緩緩的進了田家的正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因為是蒙著蓋頭,所以李青暖并沒瞧到高堂上田家老倆陰沉的臉色,也沒看見田鐵石額頭突然暴跳的青筋。這倒是不怪田鐵石,他之前就怕老倆再作踐這場親事,提前給田老漢和張氏備下了喜慶的新衣裳,可這會兒高堂上坐著的兩位,身上穿著的卻是干活兒后還沒清洗的臟衣服。真是扎眼的很。
不過田鐵石可沒空搭理他老倆,鄉里鄉親的也都知道田老漢和張氏的德行,并沒在意這事兒。
拜完了天地,李青暖被林月娘和小張氏攙進了新房。沒過一會兒,轟隆隆的一群人涌進來,當然為首的是眉眼都神采飛揚的田鐵石。
李青暖知道,這是要掀蓋頭了,心里也是緊張的不行,就怕一會兒會失態丟人,或者不能驚艷新郎。雖說她知道田鐵石不會嫌棄她,可每個女孩都希望在成親那天成為最美的新娘子。
“掀開蓋頭,稱心如意,白頭偕老,恩愛永世......”全福嬸子唱和了一聲。
然后田鐵石就在眾人的嬉鬧起哄聲中接過秤桿,輕輕地挑住蓋頭的一角,然后小心掀開了那一整塊遮住他家小姑娘的紅蓋頭。
李青暖眼眸微微下斂,白皙的臉蛋上帶了一抹羞紅,煞是喜人,俏生生的坐在那里,只讓人覺得好生一個嬌美的人兒。或許是因為上過妝的原因,李青暖秀氣的五官中莫名就多了幾分嫵媚和別樣的風情。
田鐵石看著眼前眼睛水潤潤,嬌俏的像鎮上賣畫人畫里的仙女的小姑娘,只覺得心都要飛起來了。這是他的媳婦,以后就要跟他過日子了,是他要疼著/寵/著哄著的人。一想到這,田鐵石就忍不住呵呵傻笑出聲。
周圍人瞧著這個模樣,也開始起哄讓他們喝合巹酒。
旁邊一個媳婦扶著李青暖坐到了屋里的八仙桌前,然后給兩個合巹中倒上自家釀的甜酒,合巹之間還有紅線纏繞,很是喜人。
喧鬧聲漸起,還有孩童的嬉笑聲,外面正在喜宴上吃酒的人也都抓了把糖果圍到了門口。只看得,李青暖又害羞起來。
接了合巹,李青暖垂頭抿了一小口,然后紅著臉跟田鐵石交換了合巹,又抿了一口。同飲一巹,夫妻從此永不分離。
見兩人喝了合巹酒,旁邊幫忙的媳婦開始往外趕人了。來新房幫忙的媳婦,各個都是性子爽利的,這說起話來嘴皮子也利索,沒幾下就把看熱鬧起哄的人推出了房間。
田鐵石趁著沒人瞧見,飛快的伸手捏了捏李青暖的手掌,然后曬得發黑的臉頰可以的涌起兩片紅,“你在屋里好好的,要是餓了就讓嬸子嫂子們去灶上那點吃食來......我先去席上敬酒去了,不然一會兒他們又要鬧騰了。”
李青暖坐在炕頭,旁邊是剛剛幫忙擋著的幾個媳婦,這幾個人她平日里也常見,有時候去河溝洗衣服還總閑扯幾句,所以這會兒她倒是沒那么拘束害羞了。
炕上的碟子里擺了些點心,還有一些花生和大紅棗。這是田鐵石怕小姑娘餓著,提前預備下的。幾個媳婦也知道這些吃食是給新媳婦準備的,所以少不了打趣幾句兒。
幾個人又說了會話,直到外面跑腿兒的說灶上忙不開了,這屋里的幾個人才散了。
外面院里的喜宴上,人們喧鬧樂呵的很,這屋子里李青暖也是安心的緊。她嫁人了,嫁的那個人沒有功名侯爵,也沒有錦衣華服,甚至這成親的銀子都是他拼了命湊起來的。可她就是樂意的,就是高興的......那種打心底里的穩妥,大概就是姥姥當初嫁給山里姥爺所說的甘之若飴。
日頭兒慢慢沉下去了,外面的喧鬧聲也漸漸歇了,就在李青暖靠在炕柜上等的昏昏欲睡的時候。田鐵石從外面回來了,手里還端著一個托盤。
一進門,見小姑娘腦袋跟小雞啄米一樣犯困,他那心腸就軟的不行不行的。輕聲關上門,然后把托盤連帶著上邊的熱面條放在桌上。這回他才小心翼翼的走到炕邊瞧著。
小姑娘可真好看,白嫩白嫩的小臉蛋上還透著紅。這兒睡迷糊了,整個人縮在炕柜哪里,就像是縮在嫁衣里,小小的一團兒,只看得田鐵石心頭癢癢的難受。可他一動都不敢動,生怕打擾了小姑娘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