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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又說道了一會兒,田鐵石才下地從門旮旯角的簍子里掏出幾個布包。然后獻寶似得爬上炕,又把立在墻角的炕桌擺好。
“媳婦,今兒我去鎮上,順道給你買了點點心。后來去地里干活等著地鄰牛車的時候,我就摸到后山去逮了一只兔子。回來的時候,我先去給大哥家送了一半,然后放草簍子里給背回來了。”田鐵石嘿嘿憨笑著,眼神灼灼的看向自家媳婦,腦門上活脫脫的寫了“求抱抱求表揚”幾個大字。
“之前見你吃不下啥東西,我就琢磨著得給你打點野味。本來要是有山雞,那才是補的,不過那玩意兒得進山去才能尋摸著,而且少也得盯一天。”田鐵石把半只烤熟的兔子肉撕扯開。其實他早就瞧出自家媳婦愛干凈,之前吃飯的時候,因為飯菜里有一只蒼蠅,媳婦臉色立馬就白了,雖然沒有吐但后來半天都是蔫呼呼的。現在媳婦扛起了灶上的活兒,那灶房里臟乎乎的,又是蒼蠅又是灰塵的,媳婦肯定沒胃口。“這是我在山邊上烤的,用的都是這兔子肉里滲出來的油......”
其實田鐵石以前常給家里打些小野味回來,有時候去山里挖參空手而歸,他娘總會罵咧好久。時間長了,他就知道,要想耳根子清凈,那回來的時候一定得搞些東西,哪怕是蛇肉,他娘跟他爹都能消停一下。不過現在,他可再也沒那心思了,反正不管他在為這個家貢獻,都落不下好話。甚至還得連帶了媳婦受委屈。
李青暖已經一整天沒胃口了,這會兒聞見了烤肉的香味,突然就有了食欲。嬌嬌嫩/嫩的趴在炕桌上,一邊抽著鼻頭一邊眼神晶亮的看著自家男人。
“這會兒這些物件機靈的很,要是沒耐心還真不好逮。”似乎被媳婦看的有些羞臊了,田鐵石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兔腿塞進媳婦的手里,“因為缺作料,所以烤的也不是很好吃,媳婦嘗嘗。”
李青暖小口嘗了嘗,眼神兒不由一亮,沒想到自家這個看起來五大三粗不沾灶房的漢子,居然還有這燒烤手藝。嘖嘖兩聲,她伸手把咬了一口的兔腿伸到田鐵石嘴邊。
就這樣,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算是吃的飽飽的,半只兔子的肉是沒了,可點心還剩下不少。最后,田鐵石看著媳婦滿足的抱著肚子打哈欠的模樣,心里那個五迷三道的酥麻啊,簡直沒法表示。
可小兩口還沒甜蜜完,張氏就臉色陰沉的推門進來,一見李青暖他們炕桌上果然有不少點心,心里那個恨啊。這老大果然是個狼心狗肺的人,這么快就娶了媳婦忘了娘,有好吃食居然學會獨吞了。要不是小張氏說大房屋里偷藏了好東西,她可能還被蒙在鼓里呢。
李青暖本來已經歪在田鐵石懷里了,倆人正有一搭無一搭的咬著耳朵說些話,誰知道張氏會一腳踹開門進來?因為被驚嚇了一下,李青暖直接從男人懷里蹦跶了出去,還不小心磕到了炕桌角上,那手背跟額頭直接青紅了一片。
這些田鐵石可心疼壞了,那張棱角分明的黝黑臉龐上,滿滿都是關切啊。他趕緊摸摸媳婦的手,又探著身去查看她額頭上的傷。至于他娘那張充滿怨念的臉,那根本顧不上注意。反正在他心里,他娘胡攪蠻纏不說理慣了,沒事兒都能給你找點事兒吵鬧。
眼看著一團兒青紫在媳婦白皙的額頭上出現,田鐵石那后牙槽可是咬的緊緊的。這要不是他娘,今兒他肯定會揍她個鼻青臉腫人,認不得北。
見老大是真的被這個干癟的不要臉狐媚子迷住了,張氏氣的渾身發抖,臉色更是黑的能滲出陰/水來,那罵出來的話簡直跟臭水溝里的味兒有一拼,“你個敗家娘們,光會勾/引漢子的破爛貨,今兒早晨剛扯爛老娘的兩身新衣裳,晚上就攛掇著你家男人買這些個好吃食......這要放在別人家,早就休了你了,還讓由得你在家里糟蹋東西?”
李青暖瞪了田鐵石一眼,直直的把手抽回來,小脾氣兒逼的她只想罵街。心里更是氣憤的不行,這還讓不讓人安生會兒了?自個屋里的門,她說踹就踹,進屋說罵就罵啊。更何況,就算她不在意白日里被明嘲暗諷幾句,那也不能容忍有人當著面指著鼻子罵自己“破爛貨”啊!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婆婆張氏上前伸手要拿走桌上的點心,直起身直直盯著婆婆的雙眼,“娘,點心您要吃就拿走,但您踹壞的門中饋得出錢給修上。”李青暖微微瞇眼,頓了頓,聲音陰冷的有些駭人,“都說兔子急了還咬人,要是娘非得逼著兒媳往灶臺上撒點什么東西,那兒媳就舍命陪著您下地獄。”
哼,本來還想扮豬吃老虎,這回李青暖也懶得再裝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跟張氏比,只能比誰比誰更潑誰比誰更無賴更不要臉。反正現在周圍也沒個人,只要自家男人信自己,不往外亂說,誰會相信一向性子綿軟的自己會說出這種狠毒的話?
田鐵石瞅著媳婦的模樣,再聽他娘嘴里罵咧出的那些惡毒的話,只能攥著拳頭使勁砸在炕桌上,憋屈嘶吼道,“娘,我還沒進田家的族譜對吧!”
一句話,不僅讓張氏愣住了,就連李青暖也詫異的閉上了嘴。自家男人給田家做了這么多,養活著這么一大家子好吃懶做見錢眼開的貨色,居然還沒進族譜?
張氏嘴巴張了張,張氏伸手想招呼田鐵石幾下,可看著他赤紅著臉的模樣,最后只能強自撐著那點潑辣勁兒,拉長著老臉說道,“李氏,明兒早起起來,記得去正房立規矩。”
說完,也不再琢磨拿啥物件了,只狼狽的扭著身子快步離開東屋。
等張氏離開了,田鐵石才下地關了被踹的有些晃蕩的門,然后還用屋里的桌子抵住。他一回頭就瞧見媳婦正神情懨懨的盯著炕桌上被他拍爛的點心,心里也是痛苦的不行。
嘆口氣,他爬回到炕上,扎著腦袋干巴巴的開口,“媳婦,你別難過......”
原本李青暖倒真沒啥難過的,頂多就是心里有怨氣,也心疼自家男人,可現在他這么一問。她那眼眶還真就忍不住紅了起來,這都哪跟哪的事兒啊,怎么就不見張氏這個婆婆去老二家房里尋摸好東西?那小張氏從廚房和娘家順的好東西,可也不少呢。
田鐵石見媳婦垂著頭,抹著小眼淚兒,趕緊把人抱進了懷里。一邊哄著一邊自責,“媳婦,你可別犯傻,要是真過不下去了,我就拼了不要姓氏分出去單過。要是實在分不了家,我就帶你去山上過活兒,咱們十天半個月不回來一趟。”
反正他能掙錢,不怕養活不了媳婦。
李青暖窩著自家漢子火熱的胸膛前,手指掐了掐他堅硬的胸肌,最后才嘆口氣嘟囔道,“說的容易,咱要真那么做了,別說咱們在這地方做不了人,以后孩子只怕也得跟著受罪。”
在這個孝道人倫大如天的時代,別說是婆婆給兒媳婦幾句難聽話了,就算是打個半死,只怕也就會被人別地里說道幾句兒。這也是當初王氏這個后娘敢那么對待自己的原因,因為女孩子在這么年代實在是算不上什么。別說沒出人命,哪怕是真弄死了,村里人只怕也就嘴上罵她幾句惡毒,但絕對會包庇她的。如果只為了受委屈就離開,那田鐵石跟自己都要背上不孝的罵名,以后有了孩子只怕也會受牽連被罵。
“沒事兒,只要你信我,護著我,就算天大的難處我也不怕。”李青暖難得的軟著口氣,主動摟住高大結實的漢子。良久,感覺到自家男人滿身還是郁氣和苦悶,她沒法子,只得仰起頭勾過他的腦袋,主動將雙唇印上去。
這一次的歡愉,李青暖只覺得要被那莽漢拆散了,到最后竟然不知怎得昏睡過去,就連最后怎么換的里衣都記不得了。可她唯獨清清楚楚的記得,那莽漢在耳邊說道,以后要是爹娘再找麻煩,就讓她使勁兒跟他們糟,反正他不怕媳婦是個悍婦,更不怕背上個怕妻的名聲。
第二天一早,天稍稍發亮的時候,李青暖就輕手輕腳的起來了。然后看著還黑著燈沒聲音的西屋和正屋,她嘿嘿輕笑兩聲。哼,讓我立規矩,看我不折騰死你們。
田鐵石平日在山里警醒慣了,所以媳婦剛剛從懷里挪出去,他就醒了。不過偷瞄到媳婦嘿嘿自得的表情,他也就沒有再說話。不過心里還是惦記著,等會兒媳婦去立規矩,他得時刻警覺著點,只要正屋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就沖過去護住媳婦。
不怪他多想,他娘那人做事兒忒沒分寸,自家媳婦瘦瘦弱弱的,萬一真被打一下,說不準就會被打壞了。
李青暖簡單的擦了一把臉,然后接著外面透進來的明亮兒收拾好衣裳,出了門。她先是去了西屋的窗戶底下,小聲小氣兒但一刻不停歇的叫醒了小張氏。然后又催著小張氏去正房,說是婆婆的吩咐。當然,她不過是混淆了概念,這立規矩是張氏定下的,可張氏絕對沒有自虐的定了這么早的時間。
等聽到小張氏下地的聲音,還有田家成嘟嘟囔囔訓斥的聲音,李青暖滿意的笑了笑,轉身去了正房門口。同樣的手段,又吵鬧醒了正房的張氏跟田老漢。可這倆人都只能一口老血梗在嗓子里,最后田老漢罵的還是張氏這個糟踐人的娘們。
李青暖聽著田老漢對張氏的訓斥,還有張氏罵咧的聲音,心里一陣舒爽,不過面兒上卻依舊是十二分的恭敬。
日子就這樣過著,正屋那邊倒是說了幾次,讓李青暖每天晚倆時辰來立規矩。可李青暖每次都應的好好的,隔天又會趁著天蒙蒙亮去叫小張氏,然后到正屋。這么繼續了三五天,田老漢跟張氏就率先堅持不住了。再有就是二房那三口兒,一個個的也都熬成了烏眼青。明子更是在白天練字的時候,時不時打盹兒,甚至把墨汁抹了滿臉。最后,不得已,這大早晨去正屋立規矩的事兒,就作廢了。
李青暖還可惜了半天,像模像樣的謝了張氏這個當婆婆的心疼她。真是把張氏搞的,心肝脾肺哪都抽抽著。
因為還沒去鎮上買油,所以這三幾天的功夫,李青暖做飯依舊按著第一天的標準做。每天大油炒肉,還總會煮幾個雞蛋,這沒幾天的功夫,張氏攢的一小缸雞蛋可就見底兒了。
等到了趕集的時候兒,田鐵石領了李青暖去了鎮上。
田鐵石的身子魁梧健壯,步子矯健,相比之下嬌小的李青暖步子就小了不少。好在這塊石頭雖然蠻憨,但知道心疼人,拉著媳婦走一段路,就休息一會兒。等走小道的時候,還他還會直接背起媳婦走一截,生怕小道上不好走,弄濕了媳婦的鞋子會讓媳婦的腳難受。
到了鎮子上,倆人先去了木匠鋪子,選了一個小一點的澡盆。然后再在街上的攤位上買好了一些柴米油鹽,不多不少只九十文。
因為要趕涼快的時候出門,所以倆人都還空著肚子。田鐵石倒是習慣了,可他心疼媳婦啊,所以在一個賣肉餅的攤上要了兩張肉餅,順便跟賣餅的大娘要了一碗水。
剛開始李青暖是死活不讓買的,一個夾肉的餅要六紋錢,怎么想她都覺得貴。不過想著這漢子,平日里苦那么大,只怕也是餓了。所以也就拉了他一起坐在路邊吃了起來。
倆人感情好,而且都不是矯情的人,倒是沒在意路邊上雅不雅致。李青暖吃了幾口感覺飽了,就把手里剩下的一塊兒塞給了田鐵石。田鐵石又勸了幾句,見媳婦是真飽了,才把兩個半塊的肉餅拿到一只手里,還端了熱水遞到媳婦跟前讓她喝。
吃飽了喝足了,李青暖從身上掏出帕子,給田鐵石擦了擦手,自己也把手上的油漬擦干凈。想到大哥說的鏢局那活兒,李青暖就說既然來了,那不如就過去看看,心里也好有個底兒。
她是覺得現在農活兒都干完了,只怕公婆又該嘮叨自家男人進山掙錢了,索性他們就先斬后奏,直接找個穩當的活兒干。
在鏢局干的,大多都是十里八鄉有力氣學過點武藝的漢子,心腸直爽,沒啥歪心思。加上他們大多都是莊稼戶里出來的,所以很少有那種眼高于頂的人。這會兒聽說李青暖跟田鐵石是李青山的妹子跟妹夫,趕緊讓人叫來了在后院喂馬的李青山。
要說李青暖在鏢局,那也算得上有名氣的了,當然這的歸功于她的妹控大哥。在李青山沒成親前,每到鏢局沒事兒的時候,一群大老爺們聚在一起臭屁吹牛,李青山都會夸他那個心靈手巧的妹子,有時候還會拿出妹子給縫制的小物件顯擺。這一來二去的,誰不羨慕趕車的馬夫有個好妹子?